即使知道这一扇脆弱的木门挡不住这个神通广大的道士,连梓的脸色还是惨白了下去。
王白扶住连梓,皱眉不语。
她知慰生找这个“幻虚”是为了针对她,左不过是重复大约一年前济世那事,将她打成妖邪,再任意处置。
她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灵力,但她猜对方选择找人假扮幻虚便是不想将事情做到明面,因此还会有操纵的余地。
若是只针对她,她便不再担心其他,任由梁忘得将其放进来。况且她察觉出梁忘得的态度不对,也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将莫得迎进屋内之后,梁忘得主动给他倒了茶水:“道长,您说我们良水村的瘟疫有异,可否详细说明?”
莫得道:“看出其中蹊跷不难。来我汴城者,虽大多虚弱,但脸上无病死只有死气,且在汴城日久,皆恢复如常,离良水村越远,这症状就越轻,因此贫道就判断,不是这里的病出了问题,而是这里的地出了问题。”
顾拓马上点头:“是!我当初就是如此想的,道长竟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梁忘得一笑,又缓缓地问:“既然道长已经看出我们良水村瘟疫的异样,那您可知根本原因是什么?”
正准备拿着吃食的连梓走到门口,闻言长睫一颤。
在几个意味不明的视线之下,莫得抬眼,隐晦地和坐在最里面的慰生交换了眼色,老神在在地说:“依本道看,灵气稀薄是这里爆发所谓的瘟疫的原因,但导致灵气稀薄的原因……”
他的视线在屋内所有人的脸上一扫:“本道才刚来此地,尚未查明。”
顾拓不由得大出一口气:“道长,您说话倒是快一些啊。”
连梓倚在门口,后怕地闭了闭眼。
梁忘得突然笑开:“道长不必着急,莫不如在我们家住下,慢慢查探。”
顾拓赶紧道:“可、可不能长住!”
又转过头着急解释:“道长,可不是我不想留您,而是因为这地方像是个吸血的地界,若是体弱之人恐会衰竭而死——我爹娘就是这么死的!我嫂子就快生了,您若是想查探,能不能先把她送出去再行查探啊!”
连梓闻言,脸色一变,赶紧道:“不,我要留在良水村,无论生死我都要和你梁大哥在一起。”
梁忘得却道:“如此甚好,道长,烦请您把我妻子带出去,留我一人在山中就好。我可帮您慢慢查探这良水村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本是举手之劳,但莫得却沉吟了起来。
见众人神色各异,他隐晦地看了慰生一眼。
他来此之前,已得慰生指示,若是想取信于梁家人,少不得要装模作样两三天,如今看顾拓要让自己把连梓送走,如若连梓不在这戏该如何演下去?
现在看来只好将计划提前了。
慰生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莫得赶紧道:“这倒是不急,本道来此之前心中便有眉目,只需不到半天的时间便可查明真相。若是这里的怀疑可破,梁夫人便可不用走了。”
“只需半日……”
连梓冷汗喃喃。
“是,只需半日。”莫得深深地看了一眼连梓,特别是她那高高鼓起的肚子,拿起桌上的浮尘:“还请众位随本道来。”
梁忘得握紧拳头紧随而去,连梓拉住他的手,他难得柔和了一瞬表情:“娘子,莫怕,我去去就回。”
连梓咬着唇欲言又止。她无法说明,她其实觉得这道士是来针对她的,并不是针对他的啊!
梁忘得只以为她在担心,微微一笑便转身跟了上去。
顾拓难得来了劲头,也蹿出了门外。
慰生问王白:“王姑娘,你不去‘看看’吗?”
王白道:“我目不能视,若有变故也帮不上忙。倒不如在这里陪伴梁大嫂。”
她扶连梓坐下,摸到杯子给她倒了壶茶。
慰生眯眼看着,眼中冷然。
这两个女人,一人一妖,看似情重,但稍后若是“真相大白”,那妖能不能忍住妖性对人类出手,人类会不会受惊下意识反击恐怕又是另一番场面了。
他点头道:“那我替你们去看看。莫担心,片刻……他们就会回来了。”
待慰生走后,连梓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了下来,她紧紧地握住王白的手。
王白的指尖被握得发白,她似毫无所觉:“嫂子,你身上可有哪里难受?”
连梓摇头,她不难受,只是莫名地心慌。
但个中缘由却不能对王白说,只好低声道:“没有,是小家伙踢我了。”
王白内心一动,她虽看不见,但还是低下了头。连梓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王白突然感觉到掌心下一跳。
是孩子的小脚丫。
她下意识抬眼。
摸着肚皮,连梓的心安定许多。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保护这个孩子,她双眉蹙着,嘴角却勾起:“感受到没?她就快出来了,这几天动得格外厉害。”
王白的指尖蜷了蜷,掌心下是货真价实,用再多妖力都模拟不来的属于生命的脉动,她“看”向连梓,轻声说:
“嫂子,莫怕。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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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莫得带着几人几乎走遍了整个山谷,在探查途中也不由得叹息,本以为良水村的灵气稀薄,却没想到这里已经快接近于无了。将灵气抽得这样狠,若不是知道是连梓那个妖精作的怪,他还以为是自己早年偶然所得的法宝所致。
如今探查是假,诛杀连梓是真。无论慰生上仙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降妖除魔,也是为民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