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来得飘忽,不像是从她的耳边飘过,像是直接进入她的灵魂里。
“莫怕,他不在这里,这里没有别人。”
王白关上门,缓缓来到那柄仙剑前:“你是谁?”
“我以为你有感应……”
王白眉梢一动,缓缓伸出手,将手放在剑柄中时,突然浑身一震,熟悉的气息涌入她的身体,像是有什么在向自己的灵魂粘合。她瞬间后退一步,微微皱眉:“你是……重缘?”
“是,我是你的前世……”
前世?果然是重缘。可是她的前世为何会出现在慰生的仙剑里?她和她不是共用一个灵魂吗?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面上恍然,面前的灵魂是重缘,却也不是重缘,而是重缘的一部分。
它就是她丢失的那一缕魂魄!
她这辈子痴傻、呆愣,就是因为先天不足,缺少一魂一魄。没想到那一缕幽魂竟然会在慰生的仙剑里。
“你是重缘的一魂一魄?那你为何会在慰生的仙剑里?”
重缘顿了顿,小声说:“二十年前我犯了错,被罚下凡渡劫。在我跳下戮仙台的时候,慰生冲破守卫欲抓住我,却没想到只抓住了我的一缕魂魄。我的魂魄太过脆弱,刚开始的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于是只等在他的仙剑里修养。断断续续地昏睡了十多年,最近几年才能勉强和他说说话,如今也只是强打精神罢了。”
王白听罢,突然一笑。
重缘被她笑得心慌,声音低了下去:“你笑什么啊。”
王白看向窗外的阳光,瞳孔莹润闪过,但片刻就又恢复浓墨:“我笑,我竭力逃出因果,却不曾想自己从出生起就已在因果。”
片刻,她声音又恢复了平静,面上无一丝嘲讽怨怼,倒让重缘看不透了。
重缘却是不知道,当初慰生抓住了她的的一缕魂魄,导致王白先天不足,从小便因木讷受尽王大成和葛碧云等人的嫌弃,受到不少周围人的嘲笑,“傻子”、“呆子”、“赔钱货”等等外号听了不知有多少,但因此也将她养成和重缘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她木讷,但也坚韧,她呆愣,却不痴傻,她心思单纯,却也更加执拗,她从小便吃够了苦,便知时间疾苦,知真情不易,虽几次因见识少而受到仙魔妖三人的骗,但在死劫之前,她从未有一刻放弃过生的希望。
她和重缘,如同一朵并蒂花,盛开方向不同,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生。
不仅如此,因为她缺少一魂一魄,心思更加纯然,旁人穷极一生都没有参透的上乘法术,她只用了不到半年,虽有幸运和妖丹、魔核的影响,但也与她的聪颖、体质分不开。
兜兜转转,万种巧合、千般意外汇聚成了现在这个王白,一个独一无二的王白。
她虽憎恨命运,却也不得不感叹有时命运使然倒也并非完全是错误。
重缘的声音轻柔下去:“我曾听慰生隐约说起,你这辈子先、先天不足,不过你莫怕,只要你渡过死劫,便可与我融合重新回到仙界,到时候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了。”
王白侧目:“你为何会将一切都告诉我?”
重缘轻轻一笑:“你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每当我接近你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你的灵魂,也许我在仙剑里你查探不到,但我能感知你很多。我能感受到你灵魂里强大的灵识,还能隐约看到你的记忆、体会到你一瞬间的想法,这才知道你已经修道了,似乎还知道渡劫的事。”
王白的眸中缓缓有流光闪过,她把手背过去,声音平稳:“那……慰生知道吗?”
“他当然不知道。”重缘怕王白生气,马上解释:“我知道这个秘密实在是太、太骇人听闻,若是他知道不知会出什么乱子。我怕你们两败俱伤,于是今日趁着清醒找个机会想与你说说话。”
若是慰生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恐怕会真的不择手段也要杀死她,或许会抹去她的记忆,让她如同前世的王白一样,乖乖等死?
王白不知道,但此时也不是假设的时候。
她垂下长睫:“他们说得对,你真的很善良。”
重缘还未来得及一笑,她就又道:“但是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重缘一顿,马上反驳:“为何这样说?我们的灵魂都是一样的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王白抬眼:“你不是看到我的记忆了吗?又为何不知?”
仙剑缓缓悬浮,似乎浮现出重缘拧眉的样子,她轻声道:“你现在的灵识太过强大,我虽占着灵魂的便宜偷看你的记忆,但那也是模糊的,并不知具体。”
“所以,你是不是也不解我为何要修道,且抗拒成为你?”
重缘不说话了,王白缓缓上前,抬起手:“那好,我便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指尖光芒一闪,一道劲气凭空而起,仙剑嗡鸣一声,重缘瞬间闷哼出声,透明的脸颊在仙剑后若隐若现。
王白指尖一勾,一道半透明的纯蓝身影瞬间从仙剑冲出,跌坐在椅子上。
重缘低着头,有些痛苦地捂住脑袋。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火光,火焰在她的面前跳跃着,灼热、疼痛似乎爬上了她的四肢。然后是下着雨的夜,山峦在她的眼前跳跃,她在追一个永远都追不上的背影,最后猛然坠落,大腿传来尖锐的疼痛。这疼痛让她眼前一黑,一睁眼,眼前漆黑一片,能听到窗外冰凉的风雪,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腐烂、枯竭,还有一个永远也走不出的怪圈……
这些画面格外清晰,如同一把把刀片插入她的脑海,然而在混沌之中,似乎又来到一处深渊之内,她能听到外面的雨声,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不知是真是假的三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如同鬼魅一般环绕:
“为了让她渡过亲劫……特意化作张森”
“情劫对象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化作赵峰……”
“为了让她死在今日……用药吊着她的命”
重缘的眼珠疯狂转动,然后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在她面前,一张与她一模一样,但轮廓更加凌厉的女子低头看着她,眸中的情绪晦暗得像是刚才看到的雨夜。
想到那个雨夜,和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记忆,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那、那些都是你经历过的吗?”
王白没回答,只是伸出手,道:“你哭了。”
重缘抹了抹脸,这才想起自己是灵魂,哪里有眼泪,但她的这一缕魂魄微微震颤,竟似真的哭过一般。她缓和了一下情绪,道:“原来你曾经历过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