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忘得低声制止:“娘子……”
连梓落下泪来:“事已至此,我已不愿瞒着了,一切都在今夜结束吧。”
她颤抖着看向众人:“莲花盏是忘得得的一个宝贝,就是它把良水村所有的灵气都抽干了。”
话音刚落,洞内静得可怕。
似乎所有人在一瞬间都被抽走了呼吸,王白和慰生面无表情,在瞬间的静默后,顾拓倒吸一口凉气:“什、什么?!”
在场的几个人里,莫得所受的冲击比顾拓还要大。毕竟之前他一直坚信此地的异状是因为连梓这个莲花精吸取灵气,就连师祖慰生也说连梓是罪魁祸首。在来此地之前,他都已经做好了揭穿连梓假面的准备,却没想到、却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梁忘得这个凡人!
这个他一直忽视的凡人!而且抽取灵气的方式竟然还是用自己的法宝!
莫得受到冲击,不由得想到昨日那个打败自己的妖精对自己说过的话,他从未仔细查探,只听信片面之言就认为连梓是罪犯,当时的他只以为对方实在巧言善辩,如今想来,竟真是自己错了吗?
他面色苍白,一时复杂地看向连梓,一时又咬牙看向梁忘得,道心险些不稳。
顾拓的面色也比莫得好不了多少,他似是听错了般,又问:“嫂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莲花盏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梁大哥、梁大哥不是凡人吗?为何想要抽取灵气?”
连梓望向梁忘得,梁忘得脸色变了又变,半晌似是觉得事已至此狡辩无用,便颓然地掏出怀中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
烛台似的东西在他手中发出晶莹的光芒,灵力充足得几乎要溢出,这原来就是莲花盏。
几人的视线不由得射过去,连梓哑声道:“找到这个东西时还是去年,当初我刚有孕不久,他为了给我补身体上山打猎,没想到一个脚滑从悬崖边掉了下来,就落在这个洞里。”
似是想到那时的惨状,她怔怔落下泪来:“我心急如焚地赶过来,看到他的血流了一地,本以为会和他就此天人永隔,却没想到他的血流到这座盏上,莲花盏认主将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他死而复生。”
“怪不得、怪不得你们回来后梁大哥会毫发无伤,当时村里人都认为是梁家祖宗保佑,却没想到会是这莲花盏起了作用。”
顾拓喃喃。
“那、那它又为何会吸取村里的灵气?”
连梓复杂一笑:“它救了我相公一命,我十分感激。但没想到忘得得到它以后便似变了个人一般,一心求道,痴迷长生。他利用莲花盏重新聚集灵气,不知不觉将良水村的灵气全都抽干。我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秧苗枯萎,动物失去生息,村里人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就连你爹娘都……”连梓咬了咬唇:“我发现后就赶紧制止了他,将这莲花盏封存。然后将你送出村外。在这期间怕他带着莲花盏离开,去祸害别的村子,便一直守在这里,想与他一起葬身于良水村。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回来,还想着救出我们这两个罪魁祸首……实在让我们羞愧。”
连梓哽咽,瘫倒在地。
“昨天良水村的灵气恢复了正常,他以为是这莲花盏出了问题,我以陪伴为由随他来此,想趁他不备将这东西毁掉,然后你们就来了……”
顾拓张大嘴巴,双目赤红不可置信地看向梁忘得。他本以为自己都父母死于衰竭,却没想到是间接死于梁忘得之手,眼前这个男人,他一直亲密地叫着“梁大哥”的男人,竟然是他杀父杀母的仇人!
梁忘得躲开他的视线,将手中的莲花盏握得死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连梓无关。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顾拓大喝一声,拎起斧头就要冲上去,王白拉住他:“顾拓,莫要为了他犯错。当务之急是要将他交给官府。”
顾拓双目赤红,便要甩开王白。
连梓哭道:“拓子!我们二人是罪有应得,但是顾家就剩你一个人了!”
顾拓一怔,额上青筋爆出握着斧头僵在原地,连梓看向他:“你爹娘的死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不是我当初疏于查看,他们不会死于灵气枯竭。若不是我心软一直没有说出真相,也不会又死这么多的人。我们死有余辜,但你为我们两个将手沾上血不值得。我这就带他出山,让那个幻虚把我们交给官府,给所有人赎罪。”
顾拓嘴唇抖了抖,看向梁忘得,想到自己从小在梁忘得身边长大的样子,想到连梓对自己温柔的模样,如同五内俱焚,低吼着放下了斧头。
连梓落下泪,看向梁忘得,让其交出莲花盏。
梁忘得却退后一步,咬牙道:“这莲花盏是我祖宗留下的东西,我是不会给你们的!”
话音刚落,莫得的呼吸就不由得一窒,王白问:“你祖先是修道者?”
连梓闭了闭眼,补充:“当初忘得的太祖母与一富家公子成亲,没想到成亲不过一年,那富家公子就修了道,太祖母于是就改嫁到了良水村,嫁给了梁家人,孩子也改了姓。太祖母与梁祖宗一生无子,那孩子便成了梁家唯一的子嗣。梁祖宗走后,太祖母弥留之际对孩子说出了其身世,让其去道观找人。彼时那孩子早已古稀之年,就让后代去找,没想到找到一个讯息,方知那个富家公子早就得道飞升,还说一旦后人有事,焚香祷告便可得其庇佑。”
此时梁忘得却嘲讽一笑:“祖宗们找到了一些法宝,将其带了回来。但法宝没有认主,便是破铜烂铁一堆,无人问津,无无法换做金银。后代想到家里有仙人庇佑,便开始肆意挥霍家底,不到两年便逐渐没落,有的甚至食不果腹,想到那个仙人的留讯,日日焚香祷告,让其下凡解救,但未有一日等来仙迹。”
停了停,又说:“于是一祖宗寒了心,给儿子起名为‘勿’得,将所有法宝都扔到了后山。警示后人莫要等虚无缥缈之事,需脚踏实地。我爹叫不得,我叫忘得。我从小便知这个故事,只当父亲是说笑,于是踏实度日,却没想到有一日捡到这莲花盏,这才发现一切都是真的……”
王白想到在他们的卧房里看到的莫得的牌位,便明白这一切的原由。
“那仙人叫什么?”
梁忘得想了想:“莫得,俗名:易长空。”
慰生瞬间眯起眼,而他身后的莫得目眦尽裂,连退三步。
易长空、易长空!
这个梁忘得竟然是他的后人!他一直惦念的后人竟然就是梁忘得?!
他的心脏差点被震惊和不可置信撑破,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梁忘得,越看越觉得熟悉,心里生出诡异的似曾相识的“陌生”来,虽找不到与自己相似的痕迹,但相隔百年也是情有可原。但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体里流的是和他一部分相同的血,他易长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后人!
他抖着唇,震惊和复杂交织,不自觉上前了两步。
但马上又被慰生一眼压了回去。
在慰生看来莫得已经成仙,那就是和凡尘斩断了尘缘,莫说梁忘得是其后人,就算是他的亲儿子也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此时事情真相揭晓,既然这里的事不是连梓干的,那么连梓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倒是这个梁忘得……
王白道:“无论它是谁的,现在都不属于你。梁大哥,你必须要将里面的灵气放出来,拯救所有的梁城人。”
将灵气放出?
怎么可能?
当初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注满,只要他找到利用这些灵气的方法,他定然可以和自己的祖先异一样得道,既然已经间接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么他就无法回头了,若是此时将所有灵气都放出,他岂不是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