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隐峰成功了,此时的王白很可能眼瞎身残、奄奄一息地躺在破庙,届时只要等死就好……
顾拓在窗外又问了一声,他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猛然皱紧眉。他怎会赞同隐峰的做法?那个只知道嗜杀的妖孽,不配成为重缘转世的情劫。若是没有这两个妖孽的插手,恐怕王白的死劫不会如此困难。
无论如何,他定然只靠自己帮助重缘回归天界,届时重缘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她托付的人。
想到这里,随口答应:“好。”
去也无妨。这几个凡夫俗子想要打通山门恐怕要花上个两三天,在这几天他必须要想出办法找出新的死劫因果。
顾拓松了一口气,对方答应就好。刚欲转身,突然听到村东传来一声爆响,这声音不大,但在这几乎无人的良水村却如同一块石掉进了深潭,惊起无数回音。
顾拓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慰生也眯起眼,走向门外。
这声音实在不小,连梓这几日身体愈发疲乏,此时堪堪入睡就被这声音吵醒,不由得按住胸口:“拓子、阿白,发生什么了?”
顾拓赶紧在外面喊:“没事!可、可能是谁家看良水村恢复正常高兴,放了个炮。”
连梓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院内,王白也瞬间抬眼。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发出新芽的树木,片刻来到了村东。顾拓说有人燃炮竹是假话,只为了安连梓的心,恐怕对方对巨响一头雾水。但她却清楚地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感知到她放在陆大爷家佛龛下面的护身符被引燃了。能引燃护身符,自然是妖邪之事。
想到这里,上前几步就要出门。
顾拓回头,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道:“王姑娘你也要去?不行不行!你本来就看不见,那边又不知道有什么情况,如果跟上来就太危险了。”
王白没说话,她在等慰生。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与“危险”挂钩是慰生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即便没有危险慰生也会创造危险,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未知的情况。
见她停住脚步,慰生莫名顿了一下,转过头道:“王姑娘若是想去便去吧。毕竟夜黑,她的耳朵很灵敏。”
顾拓有些不满,低声嘀咕:“上次去后山,你也是非要让她去,差点害得她跌下山坡摔死。如今那手还没好呢!今晚村里去向不明,你又让她去,你这人也真是怪……”
他的声音虽小,但慰生听得清清楚楚,面色微变。刚欲冷然呵斥对方,却见王白已经拿着盲杖出了大门。
顾拓赶紧追上去:“王姑娘,你慢些!”
慰生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便也追了上去。
在仙剑里的重缘睁开了眼睛,若不是怕暴露身份,几乎是当场就要反驳顾拓。在顾拓看来慰生对王白道态度太过冷漠,且从不为其着想,但是在她看来,慰生就是太为对方——也就是她着想。
毕竟如果王白此时没有陷入危险,那就不能顺利渡过死劫,她也就不能成功回归天界。
她猜慰生虽然态度冷漠,但内心一定是煎熬的。
她看慰生脸色不好,便想要安慰对方,但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在“昏睡”的状态,便又闭上了嘴。
其实这几天她虽然醒着,但也没了出去的心思。毕竟上次和王白出去受到的冲击比她在天界这五百年还要大。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认识的行森和隐峰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但在季城看到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冤魂们的哀嚎似乎还声声在耳,她一闭上眼眼前就闪过孩童的笑脸、冤魂们狰狞的容颜,短短几日差点崩溃。
在这种状态下,即便是清醒着也没了想出去的心情。
不过还好有慰生。她一再安慰自己,即便她对行森和隐峰的认知有了偏差,但她和慰生相识了五百年,又在对方的身边二十年的时间,慰生的为人、对她的真心,她最是清楚。
如果说这三个男人排个名次的话,慰生的深情无人能及。
想到这里,心里稍稍有了安慰。抬眼便看到慰生已经来到了村东,心中为其担心的同时,也看到了走在前面的王白。慰生和顾拓不知王白是在装瞎,她却是知道的。
王白能跟上来,说明这里发生的事一定很严重。
这几日她一直清醒着,知道此事不是慰生的设计,但这并不代表慰生不会利用此事设计王白进入死劫因果。王白并非是普通的凡人,肯定已经有所警觉。——两人免不了要起冲突。但慰生只是要让王白暂时受伤,但是王白很可能要让慰生死啊!
重缘内心纠结,不知是否该提醒慰生王白会道术的事实。但见几人站在一处农家前,她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顾拓走得气喘吁吁,发现发出声响的地方竟然是陆大爷家,院里有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他不由得一惊。
这声响为何会出现在陆大爷家?难道陆大爷出事了?
他喊了一声:“陆大爷!”
说着,就要往里冲。
还未迈开脚步,肩头突然被一按,他回头,王白为他指了指。
他顺着对方的指尖看去,看到陆家的水井旁瘫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影,那身影瑟瑟发抖,还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
顾拓的心神猛然一绷,试探地迈出一步:“是、是谁在哪里?”
黑影一动:“是、是拓子?”
顾拓提起灯笼,看到那人真容不由得一叫:“陆大爷?您大半夜不在屋里睡觉坐在水井旁做什么?”
陆大爷的嘴唇颤抖,但想来这个岁数也算是见过风浪的,压下艰涩马上道:“刚才、刚才我在屋里睡觉时,突然看到床边有了黑影。那黑影伸出爪子向我抓来,我被吓得不能动。就在我以为我这老不死的今晚就要下地府的时候,我家的佛龛突然闪出一道白光。我就听到一声响,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黑影不见了。”
陆大爷叹口气:“我这老骨头哪经得起折腾,就这么瘫在这里动不了了。”
“黑影?”
顾拓失声,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眯着眼向屋内瞧着。
“是,是个黑影。”陆大爷抬起他被抓破的袖子:“天太黑我看不见它的样子,但它的爪子那么长定然是走兽。你们小心点。”
那黑影伤人不成反被伤,现在谁也说不准是还在屋里藏着,还是已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