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玉从塌床上醒来,睁眼间身子一颤,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眼前人却对她弯唇,黑眸在灯下泛出一抹不属于他的柔,“做噩梦了?公主瞧着很害怕呢。”
很血腥,很可怕吧?全是他以前杀人的画面,可是珍贵着呢。
长指伸出,是安抚的动作。
泠玉瞳孔猛缩,下意识躲,让陆戚南扑了个空。
“……”
气氛凝结一瞬。
陆戚南面色如常,低低笑了声,缓缓收回手。
头一回,还有他摸不到的东西。
“你…”
泠玉话说一半,后半句却在与他对视之中哽在了肚子里。
“嗯?公主。”陆戚南转过来,语调是不似平常时的冷漠疏离,而是在外人面前时的腔调,让人很膈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泠玉还是把这句话说完。
她微微仰起头,后背靠到了墙壁,红檀做的墙发出的不是冰冷,而是温玉的质地,可是泠玉还是觉得冷。
“公主很失望?”
“醒来身边不是自己的侍女也不是旁人。”
陆戚南挑眼,缓缓站起身,晒道:“听闻公主病了,所以特来看望,怎么不欢迎?”
只是想看她死没死,这金尊玉贵身体真是不经得折腾。
泠玉瞧着他,那一双漂亮眼睛上的睫毛一颤一颤,就好像是被困住的黑蝶,想飞却飞不走。
“你……”
泠玉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那我走?”
陆戚南微眯起眼,站起来与之相比更是居高临下,目光像一根刺,冷彻寒人。
公主略微惊讶地眨了眨眼,好像自己的脸上写了字吗?
她真的很好猜。
没等他没有转身,泠玉扯住他的衣,赶忙摇头:“也不用呀。”
陆戚南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很冷淡。
“公主,这是何意?”他抽出她那只手,不惜用力将少女白皙的手腕拧红。
竟然不害怕吗?还不害怕他吗?眼神就连一丝丝的畏惧都没有?
他确信他并没有下错蛊,方才也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竟然只有醒来的时候被他吓到了吗。
“没什么,就是暂时想要和人说说话。”
泠玉的心颤颤的,说话带了些气音,脸色又白,听着有点虚。
陆戚南眉下一皱。
犹豫了。
他觉得泠玉是不是根本没有陷入梦境,反正她很能忍,痛也是他替她在痛……
“做了一个梦,好可怕。”泠玉仰起头看他,薄唇起了皮,“陆戚南,我方才做梦有人要杀我,真的。”
“你知道吗?那个人长得…穿着一身黑,凶神恶煞的,说要扒了我的皮炖了我的肉,把我丢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里被野兽吃掉。”
“然后我就跑,他追我我当然要跑对不对,我就跑,跑到哪他追到哪,而且还是在一个深山老林里,我也不认识路,我觉得特别无助,我都快哭了。”
陆戚南看着她眼角处,没说话。
泠玉与他对视一眼,又继续说:“他一直追我,一直恐吓我,威逼利诱、恶俗谩骂,好难听。你知道吗?”
时间好像静止了,又好像在这一刻慢了下来。总之,气氛就像两人在悠闲散步、吹风,惬意得令人安心。
即便,泠玉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所受的苦难全是原于他。
陆戚南看着她,两个人一个是站着一个是坐着,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是不相匹配,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是界越着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泠玉应该恨他、怕他、畏他。
而不是就算是有人怀疑他身份也要偏袒护他,更不是当下,被他下了第二回蛊,被他控梦做噩还要盯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瞳孔看着他。
不是、不该、完全不该这样。
明明她上次被自己语言刺激的时候还能痛快地扇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