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泉于是说:“我不怕死的。”
他说话极为诚恳,好像这件事的重点就在此处。顾棠没能太理解他的想法,指尖搓了搓他的下巴,道:“得了风寒我可没空照顾你。”
李泉耳根发红,低声:“没事……我不会得风寒……”
井水打得很深,底下没有结冰。他打算过了今晚就去死,所以风寒不风寒的……那不重要。
顾棠挑眉道:“你说不会就不会?”
李泉不辩解,大着胆子伸手勾住她的肩膀,将这双饱满微红的唇凑上去。
这举动消耗了他长到这么大的勇气。李泉闭上眼,以为只要递送过去、就算献了身,剩下的交给女人就是。
顾大人一定比他有经验,比他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但他呼吸凝滞地等了等,却无动静。李泉抬起眼睫,看到她柔和又幽邃的眸。
她好像不打算……不打算教他该怎么做。
李泉喉间干涩,他这才感到献身也不是一件那么轻松就能完成的事,勾|引女人也是要天赋的。
要是跟过她的那个“禾卿”能指导指导就好了……
他心怀死志,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冒出来。这会儿忐忑地收紧手臂,抓着顾棠的肩膀吻上去,生涩、笨拙,小口地舔她的唇,怯生生地将舌尖伸过去。
她一直待在清嘉阁,身体温暖无比,中衣的针线极好,李泉长这么大见都没见过。他都不敢使劲去抓,怕衣物娇贵,比他这条命还贵些。
少男喉结又是一动,气息颤了下,试图撬开她的唇。顾棠微微眨了下眼,陡然咬了一下他的舌尖,环臂拢过他的腰,将之按在怀里。
“大人……”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闭上嘴,像发誓一般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她“我不会叫出来的”。
顾棠笑了一声,低语道:“要是我出了声怎么办?”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急中生智,悄悄说:“我、我会亲你,提醒你不要出声的。”
顾棠本来只觉得他是个可怜的膳房小郎,没想到这会儿说话也挺有意思的。她俯下身咬了一下对方的喉结,李泉浑身僵硬,急促地呼吸,却不肯逃避,深深地看着她。
对方只解开了几个衣扣,顾棠便伸手拆开他衣服上的其他扣子和系带。触碰到手中的皮肤烫极了,她的动作顿了顿,忽想:冷水洗澡又这样,不会出事吧?
她自认在这方面并不保守,但也不想出人命。顾棠迟疑了一下,指尖忽然在光滑的肌肤上碰到别样的触感。
李泉身躯颤了一下,紧紧咬着牙不说话。顾棠扯开他的衣服,他便伸手要挡住,嗫嚅着说了句“别看”,声音未落,她便看清那是一道伤口。
烛火暗弱,照着被水泡了发白的伤痕。
顾棠将残烛取了过来,看清他身上一道道的红痕。是宫中的刑罚,用竹板子抽出来的。
她一时沉默,李泉的心便瞬间提到嗓子眼,他道:“对不起……我……”
顾棠忽然抬眼:“你伤成这样竟然来找我过夜?”
李泉梗了一下,胸口起伏不定:“对不起。”
“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儿吗?”顾棠掐他的脸,“就算觉得自己命不好,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儿吧。”
李泉的脸颊没什么肉,瘦出尖尖的下巴颏儿。他道:“我身上的伤养不好了,就算养好,这几天也还是会挨打。……但是我脸上的伤已经好了。”
顾棠道:“你起来把衣服穿上。”
他一下慌了神,抱住她道:“顾大人,求求你别嫌弃我。就这一次好吗?明天、明天我就找一口井跳下去,绝不会连累你的声誉,没人会知道的。”
顾棠视线一凝,看着他发热透红的脸:“跳什么?”
她这回是真觉得自己装聋装出幻听来了。
李泉小心地看着她:“跳井……”
顾棠一时没说话,他赶紧道:“我忘了,殿下和顾大人还要用井水,我还有几包去年剩的耗子药,我——”
顾棠拉下他的手,起身整理中衣,终于冷了脸:“你走吧。我不喜欢不惜命的人。”
李泉呆了一下,望着她。
顾棠起身倒了水洗手,水壶坐在炉子上,底下压着炭火,水温正好。她洗干净手,擦拭指节:“我给你送药,又让你别偷东西,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而且要活得好一点。你既然决心去死了,那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
李泉低下头:“顾大人,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顾棠心说我知道,你好感度都加冒烟了。
他迟疑了一会儿,说:“可是活着好辛苦。除了在清嘉阁、在您面前,我就没有不辛苦的日子。”
顾棠缓缓叹了口气:“我知道,那怎么办?你是怎么用你自己的办法到清嘉阁来的?”
李泉倏地握拳,瞳孔震颤,猛地看向她。
“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郎君们之间的手段,只是我懒得深究。我认识了你,你用自己的办法过得好,不管是贿赂、还是别的什么,你自己爬上来靠近我,我就对你好。”顾棠淡淡地说了下去,“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我管不了太多人,就像你也顾不上别人一样。”
他以为……他以为在顾大人面前,自己的卑鄙和阴暗隐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