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想寻死,我管不了你。”她擦干净手,转过身看着他道,“其实世上的人本就都走着自己的路,各有定数罢了。我只是想对身边见到的、认识的人好一些而已,既然我们并不同路,那就算了。”
并不同路……
两人确实不同路,可是李泉听得心神震颤,他起身再次走到顾棠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顾大人,我想跟你走的,我只是、只是害怕以后都这样辛苦煎熬。我会想办法过好一点的,你别生气。”
顾棠微笑道:“我什么时候生气了?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生气?”
李泉仔细揣摩她的神情,摇头。顾棠勾了勾手,他凑过去,被亲吻了一下眉心,霎时心口狂跳起来。
她道:“是小殿下让人为难你的?”
李泉不敢说话,在想她什么时候再亲我一下?
顾棠看他晕乎乎的样子,便说下去:“世上谁不是势利眼,就是我也不能免俗。他们是想给萧贞献殷勤……不过有个办法,我记得李内侍长说过七殿下最近想吃豌豆黄,你做得好吗?”
他点头。
“你去找内侍长说说,给殿下做糕点。到时候我帮你说情,让七殿下把你留在身边。”顾棠道。
李泉眼神一亮,很快又想起关于七殿下的许多传闻。他虽然在三泉宫侍候,但其实还没资格见萧涟呢。他有些胆怯,道:“殿下会留下我吗?他会不会也觉得我水性杨花——”
顾棠愣了一下,反问:“呃,不是吗?”
李泉:“……”好像是诶。
他的脸又热起来,道:“……行吧。我应该……应该就是。要是成了,那我是不是不能留在您身边了……”
顾棠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发烧,怪不得说这么恋爱脑的胡话。她道:“你是不是没挨够打?不想着跑,还惦记清嘉阁这点事儿。我哪一天不跟殿下在书房办公写字,你怕见不到我?”
李泉想到要是成了七殿下身边的人,膳房一定没人敢欺负他,到时候他想给顾大人做什么,就给她做什么吃,一下子又高兴起来了:“好,那、那现在……”
他话语中还有点隐蔽的期待,顾棠屈指弹他额头:“给我穿上衣服滚。”
“……噢。”李泉听出她没有生气,沮丧地把衣服捡起来,整理着系好,临走之前,顾棠又让他去柜子里找预防风寒的药材,趁早煎上喝了,免得生病。
药局给女史们都有配备冬日防治风寒的药材和保养品,算在俸禄里。顾棠是七殿下身边的红人,她这边格外多一些。
此刻残烛已经快烧尽,李泉穿完衣服,怀里揣着药材,回头又看了一眼。顾棠的目光从头扫视下去,觉得缺了点什么,指了指喉咙。
李泉摸到自己光洁的脖颈,惊了一下,赶紧找到不知道扔到哪儿的喉纱,认真遮住后,这才慢腾腾地钻出去。
小老鼠胆子不大,但行动力却很强。
次日午饭前,萧涟便尝到一份做得很可口的豌豆黄。
糕点极其细腻,清甜爽口,比之前膳房交上来的糕点明显强出一线。他没胃口很久,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内侍长十分高兴,直说“那孩子倒真有点儿本事。”
萧涟顺口问:“谁做的?”
“是之前被调去清嘉阁的一个膳房小郎。”李内侍长道,“此前小殿下惩罚他,您还斥责了小殿下。小殿下上回又说他品行不好,我差一点便将此人发落出去。”
萧涟深知十一弟的性格:“我看不是品行不好,而是长得太好。他为清嘉阁准备茶饭,你是怎么突然找到他的?”
李内侍长道:“是他来找我的。”
萧涟“嗯”了一声,看向屏风外的顾棠。
她认真写着什么东西,装聋作哑表演空气,向来很有一手。
一个不在书房、寝殿伺候的厨郎,怎么知道他想吃什么?明摆着是某人指点江山,想让他往上爬一爬,好别挨欺负。
萧涟轻咳一声,说:“没那么好吃,也就一般。”
顾棠写字的笔势一顿,心想,他味觉是不是真有问题?
李泉做饭明明很好吃啊!
萧涟又道:“既然十一弟说了,也许他品行确实不好,要不然……”
“咳。”顾棠咳嗽一下,假装自己嗓子干,默默地又喝了口茶,转头看向那面屏风。
屏风虽薄,却只能看到萧涟的身影,看不到他细微的神情。顾棠插话:“我见他为人还不错。”
毕竟他现在是给清嘉阁提供饭食,她说几句不为过吧。
萧涟无声笑了一下,抑制笑意,故意懒洋洋地调侃:“你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还为他说话?看来此人确实有什么长处。”
长处不长处的,又没摸到,还没到那步呢。
顾棠压下自己的心里话,转而道:“他做饭很好吃的,殿下尝尝就知道了。”
萧涟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其实两人都知道,顾棠就是怕他在别的地方会被为难,只有萧涟身边有内侍长压着,伺候萧涟的人,谁也不敢做手脚。但顾棠不能这么说,她隐隐预感到,要是自己实话实说,萧涟肯定要阴阳怪气地说她和李泉联络有情,过上了颠鸾倒凤的日子。
……虽然也不是完全说错,但他会生气的。
顾棠顿了顿,说:“因为你总是吃不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