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初二十九年春日,会试由礼部举行,又称“礼闱”。
人言道五十少进士,证明此科极难。顾棠知道前路不易,当今的六部已经全无她家的故交旧友,反而大多为了向康王示好,或许会做出徇私之举。
但试试又不会怎么样,觉得自己考不中,难道就不去考么?
会试结束后,顾棠深深吐出一口气,压力骤减。她回到三泉宫沐浴洗漱,好好睡了一觉,假装没有这事儿,睡醒后,又立马研究起秋日的武举来。
她的武力值现在正好55,这是加上装备效果的属性。而以她对别人的观察来看,一个年轻力壮的女人,武力值就在40到50之间,突破了50之后,那力气便异于常人,属于“天资非凡”。
这一点她在校场这么多日也看出来了,东城兵马司有许多年轻力壮的武妇,武力值都在52、53左右徘徊,可见一过了五十之后,就是一个分水岭,再往上就很难以个人素质来增加了。
武力值82的麒麟卫击海碎,还有武力值77的冯玄臻,都属于惊世猛将之流。萧延徽的武力值67,看起来输她们一筹,但她行军打仗赢多输少,也绝对是少女英杰的人物。
以顾棠目前的属性,考中武举其实不难,但问题是,能够建功立业的军府掌握在萧延徽手里,要么混日子,要么羊入虎口。
真是难办啊……
顾棠翻了个身,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再睡一觉。
反正打不倒她的一直在打她,杀不死她的一直追杀她。人在死之前一直得活着,急也没用。
就在顾棠酣眠沉睡,恢复精力的这段时间,礼部大堂中的烛火高燃,十余位礼部官员皆连夜当值,审慎地处理会考的文章考卷。
忽然,一位礼部司正轻“咦”一声,将手中卷面举起,豁然起身交给她身边的同僚,让她再看一遍。
那名同僚先是不以为意,随着目光偏移,逐渐露出惊诧的表情。两人随即对视一眼。
会试题目不难,但也因此很难推陈出新。这篇文章才藻艳逸,笔墨风流,已是十分动人。不过令两人震惊的是,除了笔墨以外,见地更是不俗。
这篇文章被呈至礼部辅丞面前。
礼部辅丞韩摘月仔细看了遍,禁不住低道一声“好!”她正要拍案定论选为贡士,她的母亲便指了指糊名的封纸。
韩摘月心领神会,她低声跟心腹说了几句话,她身边穿着绿衣的青年女人便出了门,悄悄去到誊录试卷的文史娘子那边。
试卷分为考生交上来的“墨卷”,和誊录官用朱砂手抄的“朱卷”,一般情况下,阅卷官只看朱卷,不会看原始的墨卷。
不多时,青年女人返回,在韩摘月耳边低语几句。韩摘月表情顷刻一变,眼神也阴沉了些,她对着正在看这张考卷的礼部尚书韩观静道:“娘,花团锦簇,堆砌辞藻,没什么真本领,让她回去接着做什么女史去吧。”
韩观静借着烛火看着内容,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这样的人,竟然一直不求考功名?”
显然,即便韩摘月没有说明此人究竟是谁,韩观静也猜到了几分。跟顾玉成共事多年,顾家的文风她十分熟悉。
韩摘月冷笑道:“女儿看来,不过如此。”全然忘了她方才真心叫好。
韩观静将朱卷交给她,再度闭目养神。这言下之意就是你来处理。
韩摘月理所当然地将顾棠那份卷子贬为下乘。等礼部加紧加急批阅完全部考卷,她将会试高中的名单送往凤阁后,按照往年的经验明发各司,再由官驿发往各地。
殿试前一日,皇帝召见了她。
在那份明发高中的名单旁边,韩摘月俯身行礼时,一眼看见一道整齐的墨卷!她瞳孔微震,一时间脊背僵直,不知道这张卷子怎么会忽然到了圣人手里。
是麒麟卫?
还是礼部的下属暗中秘告,越过通政司,由三泉宫直接呈递陛下?!
她脑海中一瞬思绪翻滚,表面却还镇定恭敬:“臣礼部辅丞韩摘月,恭请陛下圣安。”
一盏灯照着书案上垒高的奏折,也照着太极宫珠帘后一身常服的皇帝。她没有看名单,也没有看韩摘月,只是问了句:“你觉得顾棠的文章做的不好?”
韩摘月的心猛跳了一下。
她撩起官服跪下,道:“臣驽钝,不知顾家二娘的文章是哪一个?”
帘后射来一道视线。
韩摘月不语,维持着这个姿势。头顶又响起一道声音:“起来吧。”
韩摘月这才起身。
皇帝拂了拂衣角,道:“让她也参加殿选,就把她……填在这份名单的末尾吧,取最后一名。”
“是。”韩摘月又请罪,“若非陛下圣明,臣险些错过了英才。”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爱卿都不知她做得是哪一篇文章,又何来英才?恐怕在你眼里不是什么英才。”
顿了顿,她又道:“你娘确实也年迈了,礼部的事都是你来办。韩卿,你要仔细。”
韩摘月再度请罪,见到圣上挥了挥手,这才退步离去。一出太极宫,浑身的热气被春日冷风一激,身上如过电一般。
她的心也猛然沉了下去。
陛下亲自将顾家扳倒,连两朝老臣、帝师顾玉成都贬黜出京、不得返回,为什么又再度关注顾家二娘的考卷?
莫非帝母之心,并非她们所揣测的那样?
韩摘月不及深思。此刻名单已经发过了,明天就是殿试!这时候要在名单后再加一个名字,让顾棠参加,就得连夜去找到她,告知此事。
韩摘月调整了气息,跟身边人道:“立刻备车马,前往三泉宫见七殿下。”-
礼部明发的贡士名单早就到了三泉宫这里,顾棠甚至比其他考生还更早一步知道。
她扫了一圈儿,可惜白纸黑字看不出个花儿来。顾棠长叹一声,倒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她手中的名单被一只手抽走,萧涟眉梢微扬,此刻攻守之势易形,他用奏折边缘轻轻地戳她的手心,揶揄道:“哎呀,真是玉山之将崩,二娘子如此伤心?可别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