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憨笑,“竟是冷的更好吃。”
黄樱倚着灶台,眉眼弯弯,“可见这吃也是个大学问呢。”
黄父闻到一股极香的味儿,忙瞧向窑炉,“怎恁香?”
黄樱也闻到了,是她熟悉的味道,肉桂味儿飘满了屋子,黄油香气引着人不停地闻,“是肉桂卷的味儿。”
她跑到窑炉跟前儿,深深吸气,“好香。”
肉桂卷又长高了些,发酵得更大了,足有原来的二点五倍,正正好顺着碗的方向长高,将碗挤满了。
她的心情像看到庄稼茁壮生长的农人,喜悦油然而生。
黄油烤得滋滋作响,核桃发出“噼啪”声儿,火光照在脸上,她跟爹两个人,瞧甚麽稀奇物儿似的,静静盯着面包的每一个变化。
开始上色了,颜色越来越好看,不再长高了,香味也越来越浓了。
可以出炉了!
爹一盘一盘铲出来,放到案板上,黄樱围着瞧,透过摇摇晃晃的灯火,仔细观察,“爹,烤得很不错呢,没有一个焦的!”
喜悦爬上爹的眼角,他笑呵呵的,“我没敢走开。”
他知道二姐儿很操心这个。
黄樱想拿一个就吃,拿了半天,烫得直蹦跶,忙摸着耳垂,去拿了双筷子来。
爹将下一炉送进去,关上炉门,又开始盯着那些面包瞧。
他期待着它们长高些,不知怎么心里有股满足。
黄樱夹了一个肉桂卷出来,忍着烫撕成两半儿,放到瓷碟儿里,“爹!快尝尝!”
父女两个站在炉门前,弯腰凑近,瞧着里头的面包长高。
黄樱从发酵程度便知道味道不会差。
这肉桂卷最适宜冬日吃,大量黄油与糖,热量极高,肉桂的风味儿与寒冷冬日最搭配了。
若是发酵不好,死面了,那便太腻,太油。非得发酵得蓬松、轻盈,才能如同蛋糕一般。
一口咬下去,好软!面团中间都是酵母发酵撑起的蓬松组织,真像咬在棉花上,轻盈柔软,肉桂的香气令人着迷,吃下去便觉得胃里发起热来,浑身血液都热乎乎的。
发酵黄油的风味儿很特别,与面团融为一体,太蓬松了,反而不腻,甜度刚好,烤核桃增加了口感和味道层次,带着坚果焦香,一股喜悦直冲大脑。
根本停不下来!
冬日太冷了,人很需要热量来御寒。
肉桂卷简直绝配。
爹吃完,已经无法言表,“吃食真是大学问。”
他不懂,但这些天已经窥见一角,一点儿也不简单。
黄樱觉得她能再来几个。
娘让她给孙大郎各样儿都留一个,回来时送到客店去。
她答应着出门子了。
两个小家伙迷迷糊糊起来,香晕了,洗漱都三心二意,敷衍了事,洗完胡乱擦了一把脸,“噔噔噔”往灶房跑。
隔壁院里。
甘来将被褥踢在地上,敞着肚皮睡得呼呼作响。
地上铜盆里,炭火经过一夜燃烧,弱了些,奄奄一息了。
蓦地,榻上的小人儿呼一呼,吸一吸鼻子,呼一呼,再吸一吸鼻子,小胖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甚麽味儿,这般香。”
他翻了个身,将被褥胡乱卷在身上。
突然,他从榻上坐起来,眼睛还闭着,扭头,往窗户的方向使劲儿嗅,“好香。”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又闭上,人还没清醒,闻着味儿跌跌撞撞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
顺手捞起袄子胡乱穿得歪七八钮,鞋也穿反了。
黄樱和爹推开院门,便被这幅景象吓了一跳。
黑漆咕咚的,一个小人披头散发,直勾勾站在门前。
“小娘子,甚麽味儿,好香。”
甘来被冻醒了,他看向宁姐儿手里吃的肉桂卷,移不开视线。
黄樱哭笑不得。
爹将车拉出去,黄樱赶紧包了两个热乎乎的肉桂卷塞他怀里,“两个一百一十文钱,小师父快家去,怎只穿袄子便跑出来,别冻坏了。”
这小娃娃连裆裤也没穿,腿还光着呢!
甘来闻到了油纸包里的香味儿,极勾人,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
他深吸口气,“梦里便是这个味儿。”
忙咬了一口,简直惊呆了,眼睛睁得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