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涨红了脸,忙四处瞧了瞧,幸好没人,他松了口气。
他瞧见王琰等人涌进去,心生羡慕,攥了攥手里一个铜子儿,低头瞧见鞋前头破了洞,不由窘迫,脖子发红,忙将脚缩了缩。
今儿教人瞧见他鞋破了,好一顿笑,他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儿钻进去。
他心里生出难过,为何王琰他们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他却生在这样穷的人家呢?穷得连一顿肉也精打细算,连新鞋也买不起,缝缝补补,教他在同窗跟前抬不起头。
他叹了口气,羡慕的视线从黄家窗子上扫过。
若是他生在黄家便好了,不愁吃穿,还有那香甜的糕饼,想吃多少吃多少。
他垂着头,正要转过街角,蓦地一顿。
他忙回头去瞧,见窗下贴着“招人启示”。
一群人围在跟前,七嘴八舌讨论着。
他顾不得里头有同窗,忙凑上前,将上头内容扫视一遍。
上头写了要手脚麻利者、擅庖厨者、心性纯良者,年龄十四至六十都可来试。
一个老伯急得满头大汗,“小郎,劳烦,上头写了甚?可是招人?招甚麽人呢?老人可行?”
梁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扫过,抿唇,心里有了私欲,“六十以下才可。”
老人忙松了口气,“俺正六十呐,六十可行么?”
梁毓摇头,“我不知,得问过店家。”
他忙往家跑去。
……
此后几日,来黄家订做蛋糕的人竟越来越多。
黄樱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七月末。
她每日两眼一睁便是做蛋糕,睡前还满脑子蛋糕。
黄娘子招了几个新人。
柳枝儿的娘算一个。
还有个梁娘子,带着个小娘子,名唤梁曦,家里竟是当官的。
家里只是个七品官,俸禄不够一家十来口人花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梁相公近来又新聘了婢女,更加捉襟见肘。
他们家儿子竟还在太学读书。
店里几个娘子瞧他们娘儿俩可稀奇了。
“真想不到,官宦人家娘子,竟还要做工养活婢女,这是甚麽道理?”
两个娘子都很麻利,上手极快,才来几日,已经甚麽都能搭上手了。
还有个王老伯,六十了,家里儿子都不孝顺,推来推去,他只得自个儿养活自个儿,本在黄家店外头蹲守做“闲汉”,每日能赚得几个钱,勉强温饱。
黄娘子打发他跟蔡婆婆一起洗碗。
这老伯手脚极麻利,许是被几个儿子踢皮球、长期嫌弃的缘故,干活极卖力,不肯落在蔡婆婆后面。
有了这几个人,店里终于周转开来。
杨娘子和杨青两个做蛋糕也有了些进步。
黄樱只要替她们收尾便好,总算轻松了些。
时间一晃,一月过去了,这个月光是蛋糕的利润,足有1000贯钱。再加上两个铺子的盈利1500贯钱,他们家存款目前统共有3500贯钱了。
黄娘子放了心。
新招了好些人,利润非但没有下降,还因着销售量增加,反而赚了更多钱。
这下她不排斥招人了。
黄樱也不想他们这么累,早晚要学会放手的,哪能事事躬亲,岂不是累死了。
3500贯钱看着多,在东京城里头还不够买房子的。
他们如今那间屋子虽补了屋顶,下雨时候墙角还有些渗水,到底是老房子。
黄樱在心底里计划着,等如今人手都熟练了,她便再开一家店,再招些人,这样能赚更多钱。
天气越来越热,他们店里头的冰雪乳茶和酸酪销量一骑绝尘,一日能卖出五百碗。
冰的价格也越来越高。
今年似乎比往年更热,一进入六月,太阳热辣辣的,都人多在风亭水榭避暑,浮瓜沉李,避三伏恶日。
东京城里的冰以“冰营务”最多。多是冬日里储存在地下冰窖,夏日销售。
黄家糕饼铺每日也要早早到冰营务排队买冰,以供每日销售。
如今他们一日要用上百斤,光买冰就要数贯钱。
黄樱每日会偷偷在自个儿的冷库里制冰,节省些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