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月二十四,黄娘子跟爹穿着打扮一新,不到五更便起来,赶着去神宝观抢烧头柱香。
这日是州西灌口二郎神的生日,东京城里百姓几乎都涌去了。
跟后世赶庙会似的。
还有社火可以观看。
官府也很重视。后苑造作所和翰林书艺局造了好些精巧之物,像是弹弓、毬杖、鞍辔、樊笼之类,由教坊司奏乐迎送到二郎神庙,沿途百姓捧着各色物儿都去供奉,队伍浩浩荡荡,好不壮观。
黄樱跟兴哥儿几个用车推着冰镇乳茶和酸酪来卖,顺便瞧一瞧热闹。
宁丫头坐在车檐上,头顶着荷叶儿,四处张望,咋舌,“恁多人!”
黄樱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盛况呢。
她叫卖,“冰雪乳茶饮子嘞——冰雪酥酪嘞——”
好些人听见冰雪,这样热的天儿,立马便买来喝。
他们生意倒也很好。
一路出了州西万胜门,还未到神宝观,便已经听见人山人海的欢呼,夹杂着锣鼓、作乐之声。
黄樱也算见到耍杂技的了。
庙前头两个几丈高的长杆,上头有一块儿横木,有人站在上头喷火。
乖乖,那般高,光是瞧着都害怕呢。
宁丫头捂着眼睛,又害怕又想看,“他们不怕掉下来么?”
兴哥儿忙着鼓掌,回头笑道,“他们工夫好着呢!”
还有“跳索”,也就是,在空中走绳子的,赢来叫好一片。
还有戴着鬼面具拿着刀盾表演攻防的、小唱的、相扑的、斗鸡的……简直围得水泄不通——
作者有话说:[眼镜]来晚了明天发红包
第96章二郎庙偶遇
谢府。
每逢节庆,谢老夫人总要给庙里添香油、给道观里捐香火、布施穷人,给子孙积德。
“你今儿也去上一炷香,怎三灾六病的,这样热的天儿还能着凉,金萝怎麽照顾的。”
这日一早,谢晦与老夫人请安。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见他脸色仍是不好,嘴里忙念“阿弥陀佛”,道,“那些小丫头们你一贯不管,她们的性子我最是知晓,小孩子似的,甚麽都指望不上,你娘也是,成日家忙着应酬,儿子病了也不上心,也不知忙甚麽!”
她说着有些气,一拍桌子,“回头教金萝到老身这儿回话。”
身后婆子忙应,“哎!奴这便去吩咐。”
谢晦笑了笑,轻轻拍老太太的手,“祖母,孙儿无事,金萝将院里管得很好,只是我不大习惯旁人伺候,不教她们近身,怪不得她们。”
“唉。”老太太叹息,“说来也是你娘不上心,你如今也到了娶亲的年纪,身边连个亲近之人也没有,也不知她成日操心甚,我倒要问问她去,怎麽为人母的。”
正说着,帘子掀起,谢相公并大娘子,还有四郎都来请安。
谢相公见老夫人面有怒色,对谢晦冷声道,“又怎麽气你祖母了?”
老太太啐他,“三郎能气我甚麽,也只有他一个惦记我。你们瞧着我老了,说话也不管用,还来作甚?”
谢相公惶恐,“娘这是怎说呢,儿子孝敬母亲还来不及,万万不敢阳奉阴违。”
“好,既如此说,我问你们,三郎病了几日,你们可有问过?可曾请医问药?”
“三郎病了?”谢相公忙去瞧,见谢晦脸色果然有些不好,皱眉,“甚麽病?院里多少下人伺候,病了吩咐一声便是,还劳老夫人操心!”
谢晦垂眸,“父亲教训得是。”
大娘子察觉老夫人对自个儿冷淡,忙笑道,“都是我的不是,这些日子忙着操心三郎婚事,竟连三郎病了也不知,该死,手底下那些丫鬟心也大了,也不知回禀的,回头我好生罚她们!”
“哦?三郎的婚事?”老太太斜倚着一个靠枕,“都有哪些人家?”
大娘子笑道,“这头一个,便是王相公府上七娘,年十七,我瞧着与三郎最是相配。人品也好,相貌也出众,更难得,诗也写得好呢!”
老太太沉思着,“我听人说王宰相近日遭到不少弹劾?”
谢绶摆手,“王家不妥。”
“为何?”谢娘子不解。
“王宰相好大喜功,喜奢靡,与我谢府家风有悖,兼之近来朝中之事,咱们避着些好。”
谢大娘子笑道,“也只是有意,凭咱们三郎的人品,想要结亲的人家多着呢!王家既然不好,还有吴家,韩家,梁家……我瞧着他们的意思,都是极愿意的。”
谢相公沉吟着,“这几家倒不错。”
他们商量着那几家小娘子品性,谢娘子笑道,“说起来,都是我做母亲的不好,三郎小时候多亏老夫人照看,他也最亲近老夫人的,三郎的婚事还请老夫人定下,我也好回了官媒婆,他年龄也不小,正该议亲了。”
老夫人看向从方才起便沉默不语的谢晦,拉着他的手,笑,“三郎,你怎么想?”
谢晦脑海里闪过一双含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