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一顿,他有些惊讶。
“你们当我真的老糊涂?”她笑了笑,“你们如今经历的这些事儿,我早不知看过多少回。便是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的。”
“敏姐儿在大娘子跟前养大,学的是掌家手段,又亲眼看着大娘子和你爹那些事,大娘子一向对她严厉。那孙家,她想必不会看在眼里。”
“倒是你。”老太太睁开眼睛,“我担心的是你。”
“樱姐儿同敏姐儿是很像的。这婚嫁,门当户对最重要。她这样的年纪,竟看得明白我半生才瞧明白的事儿。”
“你还没明白。”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不过,你有你的长处,咱们这样的人家,外头瞧着甚麽都有了,其实只是个架子罢了。内里是甚麽样,只有自个儿清楚。”
“你生来甚麽都不缺,若是对人好,便是十倍百倍的心血。那些百姓家里,为着柴米油盐争吵,你这颗慧心,只有咱们这样的人家才能养出来的。”
谢晦垂眸,“孙儿不孝,让祖母忧心了。”
他笑了笑,“孙儿那日对祖母所说,不过一时兴起,祖母不必放在心上。”
“我累了,你也回去歇着罢。”老太太摆摆手,闭上了眼睛,“祖母从小教导你要耐心,若是有心事,便去练字。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事,不到最后的时候,谁都说不准的。你的性子最是忍耐,忍到不想忍的时候,想一想祖母说的话。要有耐心。”
谢晦有些错愕,看向祖母。
他见过不少权贵以势压人,强取豪夺。
他虽见不得杜榆脸上笑容,却不屑做出那等令人不齿之事。
更何况,他是被黄樱身上那股活泼和明媚吸引。他不想从那双眼眸中看到对自己的憎恶。
“祖母,孙儿知晓。祖母好生歇息,孙儿晚上再来请安。”
他走出屋子,夕阳斜照,橘黄色的阳光洒在台矶上,洒扫的小丫头子见了他,忙福了福,“三郎君。”
园子里传来一阵闹腾腾的动静,他看去时,谢昀正拿着弹弓打蝴蝶,脖子里都是汗。
他气喘吁吁地伸出弹弓,将后头筋弦拉得绷紧,朝茉莉花上一只黑色大蝴蝶射去,一阵“扑簌簌”的声音,“崩”地一声,不知打在甚麽上头。
他跑过去一瞧,气得跺脚,那蝴蝶飞到另一从花上头去了。
谢晦皱眉,“送四郎到大娘子院里去洗漱换衣,免得着凉生病。”
“是。”
谢昀还想玩,一瞧他没甚麽表情的脸,知道他心情不好,不由讪讪,背着手不情不愿踢了踢石子儿,扭头气呼呼地跑了——
作者有话说:吃饺子了吗?冬至我们北方吃饺子哒!最爱茴香肉馅儿、玉米猪肉馅儿[哈哈大笑]
第127章逛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每月朔、望、三、八日开放,每月开放八次。
八月十五中秋正逢“望”日,黄樱还未睁眼,耳边已经传来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鲜少睡到这样日上三竿的,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金箔一般细细洒在屋子里,她捂了捂眼睛,缓缓适应这灿烂的日头。
任谁瞧见这样好的天气,都很难不高兴。
她摸索到叠放在一旁的衣裳,窸窸窣窣穿起。
宁丫头自言自语絮絮叨叨,黄樱听见甚麽“买一个孛葡”、“买一个蜜煎”之类。
她失笑,将被褥叠好,坐在床头穿鞋。
宁姐儿穿一身新衣裳,头发上两个包包头,簪了红色绢花,正抱着个榅桲边啃边掰手指,桌上摊开一排铜子儿,她拨来拨去,皱着小脸,很是发愁。
“数甚麽呢?”黄樱走到镜子前梳头。
小丫头兴奋,“二姐儿醒了!”
她“噔噔噔”跑过来,“再不醒,太阳都晒屁股了。”
“啾啾!”小灰雀儿给她揣在兜里,正钻出毛茸茸的脑袋,黑豆眼睛盯着她手中榅桲。
黄樱三两下从耳后分出两股头发,用红绳绑了,作双环髻,垂在耳边,随着人的脑袋晃来晃去,很是灵动。
其实难怪北宋小娘子们普遍梳这个发髻,简直像后世低马尾一样常见,又简单又方便,还轻巧好看。
“几时起的?娘呢?”
她梳了梳垂在胸前的头发,从镜子里头看向身后那小丫头。
小丫头簪着绢花,那是大姐儿从洛阳带回来的,由指甲盖大小的小花攒成一大朵山茶,很是精致。
她也有一朵鹅黄的,今儿穿的裙子也是这个颜色,她便簪上了。她身上颜色少,但许多娘子都会忍不住问她哪里买的布,何处买的绢花。
只因为这一点点小小的巧思,便让整体衣着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黄樱笑,这便是后世一些穿搭公式了。
“娘跟大哥儿、允哥儿早便出门子了,我唤你你也不醒。”小丫头噘着嘴,伸出两个手指头,“我都等了两个时辰啦!”
黄樱看了眼太阳影子,最多不过八九点的样子,这小丫头别是知道要去逛大相国寺,兴奋得没怎么睡罢?
黄樱被她催着,赶紧刷牙洗脸,背上挎布包,“好了走罢。”
这会子天儿不冷也不热,正是最舒服的时候。立秋以后暑气立刻便去了一般,天气马上凉快下来。
今儿中秋,新上的瓜果堆垛在市井摊子上,榅桲、石榴、柑橙、梨、栗、回马孛葡,橙色、红色、黄色、紫色、绿色,真让人愉悦。
宁丫头心心念念着孛葡,也就是葡萄,可算是一种奢侈水果,要价二百文。普通百姓是吃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