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孛葡唐代传入中原,到北宋也没有经历多少年,种植并不普遍。本地人种的紫葡萄味道酸涩,果实小,价还便宜些。
那些外地运来的,又不好保存,价便极高。
黄樱见她站在人家摊子前眼巴巴瞅着,大手一挥,买了一串带着吃。
小丫头兴高采烈,脸蛋红彤彤的。
她一个二姐儿一个。
这古代的东西嘛,纯天然,无农药,顶多沾些灰尘。黄樱这人没有洁癖,在衣服上擦一擦,便丢进嘴里,好甜!
“哇!”小丫头瞪大眼睛,她是头一回吃,也就是跟着二姐儿出来,娘无论如何也不会花三百文买一串孛葡。
所以早上任凭娘如何说,她就是要跟二姐儿一起去逛!
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太阳也不晒,柔柔地落在她脸上,“二姐儿,孛葡真好吃呀,真想日日吃。”
“以后赚了钱,让你日日吃。”黄樱牵着小丫头的手,看见市井里头好些店铺装点一新,外头装饰的彩楼、络子、旗杆全都新崭崭的。
酒幌子上画着醉仙,几个青年刚要进门,却见那店家将酒旗子撤了下去。
他们嚷嚷,“怎也卖完了?”
娘子笑得合不拢嘴,“新酒卖完啦,郎君们别处去饮罢。”
宋人好酒,中秋有饮酒的习俗。这一日东京城里店铺都开始卖新酒,都人争相买酒,往往不到中午都卖完了。
“二姐儿,这不是往东大街去么?咱们不是该顺着御街走?”小丫头举着一颗紫葡萄,舍不得吃了,一口一口舔着。
黄樱牵着她,到一家牙行,雇了两个妇人,先到李妈妈宅子里头,将各处都洒扫一遍。
这宅子当真好,若她有钱,能买下这样的院子便好了。虽比不上谢府一个花园大,但也很好了。
小丫头在院子里追蝴蝶,黄樱将各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若是窗纸有破损的,便记下来,下次教兴哥儿来糊一糊。
两个娘子臂膀结实,一边打水淘洗,一边羡慕道,“小娘子这宅子好,井水清冽,俺方才喝了,还是甜水。”
这是典型的东京城院落,入门是正堂,左右厢房,多见外客。
穿过正堂四面都是回廊,中间本应是花园,如今光秃秃的,只剩杂草,穿过二门,后头正对着一间屋子,这是主屋,左右两溜儿厢房。
黄樱数了数,前院里正堂一间、左边两间厢房、右边也是两间。
后院里正堂一间,这是个套间,里头分三间屋子,中间是个小客厅,左边主人家卧室,右边洗漱室。
左右各是四间厢房。
统共有十二间屋子。
她看来看去,都觉得可惜。这样的院子,若是租出去,每月租金也有上百贯钱。
李妈妈只说要他们替王琰照看,但据她所知,王家流放后便是罪臣之后,此一去,除非大赦,否则永不能回京。
又兼之岭南瘴气、酷热,王琰从小在东京城里长大,没吃过甚麽苦,这一去,怕是吃尽了苦头。
铺子每月租金八十贯钱,她每月初一都会汇入便钱务。起码有这笔钱,他们若是有什么困难,不至于捉襟见肘。
希望那别别扭扭却很可爱的王七郎好好长大,将来回京来有这样一处落脚之地,不至于无处安身。
两个娘子手脚麻利,很是能干,将窗子擦得锃光瓦亮,阳光下焕然一新。
黄樱结了钱,站在长了杂草的花园旁边,拿出随身带的一个蓝线装订的小本子和一支炭笔,蹲在地上,写了一封信。
她是写给王琰的。
李妈妈与她订立便钱务取钱地的时候,写的便是岭南的地址。她也没有李妈妈的地址。
她觉得这宅子空着太可惜,而且屋子不住人很容易破败,写信建议王琰将屋子租出去,她可以代他处理一应事情,权作赁铺子的报答。
宁丫头也识字的,蹲在一旁,一边舔孛葡,一边提醒,“二姐儿,问王七郎可吃到岭南荔枝?滋味儿可好?日后我去玩儿。”
黄樱点点她额头,“岭南酷热,你连东京城里夏日都受不了,还想去岭南?”
她将各处门窗都关好,井上也盖了盖子。这提醒了她,宅子离着店里头近,日后便来这里取水,费用都汇给便钱务便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要寄信,她便到州桥车马行。北宋有官方驿站,不过跟普通百姓无关,只做官用。
普通人寄信还得靠托人、商队、车马行。
她没甚去岭南的熟人,更不认识商队,车马行公开有这个业务,她走到门口,那老头子打眼一瞧,“寄信呐?”
黄樱笑,“是呢,近来可有去岭南的车队?”
老头子摇头,“小娘子来晚咯,最近的前几日才走,要走上半年呐,下一趟不知甚麽时候了,最早也得下月。”
黄樱这事也不急,不过就是王琰少赚点钱的事儿。
她谢了老伯,将信揣包里。牵着宁丫头去逛大相国寺了。
大相国寺可是各地游客来东京城首要打卡点,她身在东京城,还没去过呢。
宁丫头说娘一早就去了,黄樱估计娘还是要卖糕饼。如今在他们家里,要论事业心,黄娘子数第一。
黄樱想过人多,没想过这么多。
或许是碰上中秋节,都人都来凑热闹,加上外地游客,人山人海。
这大相国寺有三重寺门,庭院、四周回廊、佛殿、资圣门,凡是能辟出来的空地,全都搭满了彩棚围帐,分出大大小小区域,卖成千上万种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