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黄樱打量着那些墨和笔,价格并不很便宜。潘谷墨和赵文秀笔在北宋是名牌,但不算奢侈,一笏墨卖三百文,一支笔便宜的二百文。
“杜二哥帮忙挑一挑可好?”
杜榆忙上前瞧了瞧,“这些都不错,可是给允哥儿用?”
黄樱点头,“是呢!”
黄樱挑了两枚墨,两只笔,包成了两份,装进了挎包里。
她答应要给宁丫头买银镯子的,小丫头很是上心,脖子伸得长长的,往那些卖珠翠的师姑摊子上瞧,可惜都是些小娘子的首饰,鲜少小孩子的。
他们穿过弥勒殿,东西两厢有八院,乃是相国寺的律院和禅院,左右各四,东边是宝严、宝梵、宝觉律院、慧林禅院,西边是定慈、广慈、普慈律院、智海禅院。
大相国寺是很有底蕴的,大殿里头壁画都是前朝名公笔迹,王道真的《给孤独长者买祇陀太子园姻缘》就在东门南边。
大片鲜艳色彩,金碧辉煌,宁姐儿仰头直吸气。
黄樱站在壁画面前,看到一枚先人留下的指纹,不由一愣,心里百感交集,竟有种古今对话的感动。
她想起老夫人赠她那副谢晦画的花鸟,其实能感知到七岁的小孩子心里的情绪,他的画里小鸟极可爱,羽毛蓬松,色彩丰富,圆滚滚的,像两个小球,互相啄羽毛。
满溢的喜爱,仿佛从纸张上溢出来。
杜榆平日读书已耗尽心力,于画并无了解,他停在这里,只看了一眼,觉得地狱变相威严可怖,心中不太喜欢,见殿中弥勒大佛,便上前拜了拜。
望功名有成,不辜负娘亲教养。
拜佛之人很多,宁丫头小人儿也学着别人,撅着屁股在蒲团上拜了拜。
她嘀嘀咕咕的黄樱都听见了。
“菩萨保佑,宁姐儿要买银镯儿。”稚声稚气、一板一眼,颇为认真严肃。
黄樱“扑哧”一笑。
杜榆也哭笑不得。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无奈,瞧着蒲团上那个小丫头。
一束光正从旁边窗格洒进来,照在他们三人身上。
谢晦擅画,他抱着玉儿从西边《阿育王变相》转过身,便瞧见这一幕。
他抿唇,小狗细细地“呜咽”了一声儿,舔了舔他的脸。
满殿神佛凝视着他。
壁画上恶鬼狰狞可怖,地狱烈火、油锅、酷刑,罪魂挣扎、哀求。僧人的诵经声低沉、连绵、庄严,海潮般涌来,那些经文印在他脑海里,涤荡内心贪嗔。
小狗挣扎了一下,细声细气“汪汪”两声。
谢晦回过神,抿唇,“抱歉。”
他不小心捏疼了它。
再回头,那一角已换了一个挺着孕肚的妇人,旁边她的郎君,二人一同参拜,求神佛保佑腹中孩儿平安。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黄樱与杜榆日后便如同这一对夫妻一样。
他觉得有些刺目。
他转过大殿回廊,看见他们站在资圣阁前旧书摊说说笑笑。
他本想瞧一瞧法帖,这会子便打消了念头。
既然她已经订了亲,他便该离得远些。
免得心生妄念。
黄樱疑似瞧见谢晦身影,一回头,那里却并没有什么人,估计是看错了。
资圣阁前是相国寺图书市场,这里淘书的人很多,偶尔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杜榆一来便扎在里头。
黄樱便带着宁丫头也翻翻捡捡,给允哥儿淘几本课外读物。
翻着翻着,她看见一本《春秋繁露》,原作是西汉董仲舒,她翻了翻,应是后人抄本,这倒是稀奇。
这样的书能流传下来,在古代当是比较珍贵的。除了藏书人家,恐怕已经失传。
不过她古文造诣一般,这是古书,看也看不懂。
索性先买了揣包里。
那边杜榆手中空空如也,黄樱问他,“可是平日里都读过了?”
杜榆笑了笑,“多野史杂记,于科举并无用处,不读也罢。”
黄樱便笑着给他瞧自个儿买的。
杜榆见她从包里掏出七八册,都是些游记杂文之类。
他道,“允哥儿若是科举,这些闲书并无甚用处。四书五经最为要紧。”
黄樱笑道,“他还小,不急,闲暇时可以看看,也长见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