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教那丫头别带了,咱们又不缺,她做什麽老捎回来东西,孙家那老太太哪有高兴的!”黄娘子气得直拍大腿,拧着黄父耳朵,骂他,“她留你你便待着不走呐?!还知道回来!”
黄父憨笑,说下次不会了。
“我把钱给大姐儿了。”他轻声道。
萍姐儿要强,从来不肯教人看低一眼。
从前嫁过去,她家里边不比孙家,她是绝不肯示弱的,孙家有钱,她也不要教人说她穷。
幸好那孙大郎脾性好,她说甚便是甚。她开着个裁缝铺子,给人做衣裳,没日没夜,很是辛劳。
黄父是很心疼的。
这次去,家里头商量了一番,拿出五百贯钱,算是给她补的嫁妆,教她留着作体己。万一有事儿,也能应急。
以前大姐儿在家里,从不吃亏,也没见哭过。
这次他走,萍姐儿拉着他哭。
他眼眶也不由有些红。
黄娘子也淌眼抹泪的,“早说不能嫁到那样远的,她偏不听!”
黄樱摇摇头,到灶房里头瞧做年糕。
糯米泡了好些日子,上锅蒸熟以后,放到一个大石臼中捶打,将米团捶打至光滑、细腻、有韧劲儿,然后放到案板上搓成长条,这便是条状年糕了。
可以切成片儿或者条儿。
她空口吃了一片儿,什么都没有加,只是糯米香气,极有韧劲儿。
杨志额头上都是汗,“小娘子,可还行?”
黄樱笑道,“很好,我教爹做一个机子,可省了人的力气。”
这年糕,再加上她腌的泡菜,可以做泡菜炒年糕。
灶房大家都忙着,她系上青花手巾,开始熬桂花酱。熬完这个,她还得去城外瞧地。
桂花酱很简单,或者说果酱都很简单。
新鲜的桂花要在淡盐水里清洗,将小虫子洗掉,然后裹在纱布里头,在煮沸的开水里头烫一下捞出,这样能杀菌,也能去除涩味儿,果酱的香气会更醇厚。
然后将水分晾干,便能熬制了。
做桂花酱有两种法子,一种是发酵熟成,跟青梅酱一样,用糖揉搓出桂花汁子,装到罐子里,上头用蜂蜜封住,缓慢发酵。
另一种是她今儿做的。将糖、盐、水按比例煮化,糖浆微微粘稠的时候放入桂花,关火搅拌均匀即可。
过度加热会削弱桂花香气,糖浆与桂花混合,冷却后桂花香气会浸透糖浆,融为一体,便可以拿来用了。
黄樱做了一遍,便将剩下的都交给杨娘子柳荷儿。
她赁的一辆驴车也到了,她忙喊上爹,“咱们去郊外瞧瞧地!”
她趁着前些日子到城外收新米,将自个儿空间里头的硬红小麦种子也带了回来。
一共十袋,五百斤,她全都拿出来了。
这些小麦可以生产高筋面粉,她最近都在想法子将它们种下去。这样才有源源不断的高筋面粉,自产自销。
黄父忙从屋里出来。
黄樱已经坐到了驴车上,自个儿拿起鞭子,她会赶车了,便不需要雇人。
黄父犹豫道,“爹来赶?”
黄樱正是新鲜的时候,“不用,爹,我才学会呢!”
于是她便赶着车,顺顺当当往南薰门去了。
……
谢晦走进一家书铺子,听见熟悉的人声,他抬眸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神色淡淡的。
“泽之兄,你近来都用赵文秀笔和潘谷墨,当真那般好用?”
杜榆正在抄写《左传》,闻言,耳廓有些红,“好用。”
另一个人笑道,“这你便不知了罢,这笔墨乃泽之定亲的娘子所赠,自然好用了!”
几个人打趣着笑起来,“原来如此。泽之兄得亲家资助,不像我等,不知何时才用得起呢。”
杜榆笑,“苏兄学问胜过我,三年后大比,自然平步青云。”
……
谢晦将书放回去,经过卖笔墨处停了一下,掌柜的认得他,忙殷勤道,“郎君可要买笔墨?”
“不买。”他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出书铺。
九月秋高气爽,市井很热闹。
他一出来便被喧哗声包裹住了。
这铺子开在太学南门,正对着黄家糕饼。
他不可避免地看见黄家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