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离开,她睁开眼睛,正对上谢晦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眸子是琥珀色的,眼睫垂下,美得她无法直视。
她忙清了清嗓子,一把抢过布巾,自个儿胡乱擦了两把,笑道,“怎麽是郎君,吓我一跳。”
她赶紧坐到铜镜前,让小丫鬟替她梳头。
透过铜镜,她忍不住看着谢晦慢条斯理洗漱的背影。
等他转过身,她立即移开视线。耳朵却忍不住去捕捉他的动静。
听见他笑了一声,她坐立不安,又往铜镜里看,小於菟和玉猧儿不知道何时跑进来,金铃儿也没戴,正围着他欢快地摇尾巴。
谢晦弯下腰,两只手从它们肚皮上抄过,一边一只抱起来,他视线一抬,黄樱没来得及撤退,猝不及防跟他对视。
“娘子今儿戴这支玉钗可好?跟娘子这身碧绿的衣衫相配。”
黄樱狼狈点头,看也没看清是哪只,“嗯嗯,好。”
她听见谢晦脚步声走近了,心里有些气愤,这人怎么没脸红,怎么尽是她一个不自在了?
不行,她可是见过世面的!
她装作不经意地回过头,却听见谢晦问,“这支玉钗怎没见过?”
黄樱随手扶了扶,往镜子里瞧了一眼,觉得熟悉,再一想,这不是杜榆送过的那一支?
她对这些从来不上心,放在那里都没有管过。
没想到兴哥儿收拾东西,给她带到了谢府。
她回想自个儿方才怎地那样手忙脚乱,都是成年人了,她太大惊小怪了。
亏她还活了两辈子。
她笑道,“这是我以前戴过的。没成想在这里放着。”
她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嘬嘬两声,玉猧儿站起来“汪汪”,往她怀里来。
谢晦将小狗送到她怀里,黄樱抱着摸了摸,脖颈蹭着小狗脑袋,“玉猧儿真乖!”
小狗一个劲儿摇尾巴,伸着舌头,兴奋地直哈气,
谢晦那只手没收回去,垂眸,视线落在她发髻间,神色淡淡的,随手将玉钗抽出,道,“换一支新的罢。”
丫鬟一愣,忙“是”,从梳妆匣里挑选起来。
黄樱吸着小狗,注意力分出一半在谢晦身上,压根没注意甚麽玉钗。
谢晦拿起一支碧玉莲花簪,插到她发髻里,从铜镜里端详着,眉眼温和,“很好看。”
黄樱顺着他的视线,歪头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嗯!”
她多看了一眼那碧玉簪,是谢晦定亲后送来的,太贵重,她忙来忙去,没戴过。
用过早膳,谢晦要在书房里看书。
黄樱便逗猫狗儿,谢晦让她在这里玩,说是给吴妈妈看。
他自个儿埋首案牍,书桌、地上堆满了古籍,人都过不去。
他一早上翻了几十本古书,心无旁骛,墨水沾在衣袖上也不知。
黄樱不时盯着他发呆。
外头下着濛濛细雨,院里两株玉兰树都开了花。
一株是白的,白得玉一样;还有一株是粉的。
天色阴暗,这两株玉兰花开满枝头,像缀满了星星,美得教人感动。
也只有大自然的造物才这样让人惊叹。
婆子领着一个十四五的小郎君穿过游廊,黄樱从门里瞧见,是允哥儿。
她看了眼谢晦,不想打扰他,抱着小狗出去了。
允哥儿小时候性子软乎,长大了也乖巧得不行,偏长得白皙秀气,真教人怜爱。
黄樱对弟弟妹妹们都是极喜欢的,真哥儿虽调皮,但她也爱。
她笑着道,“先生肯放你假了?”
允哥儿弯腰作揖,一板一眼,“二姐儿。”
黄樱失笑,唯一一点,小郎君事事向着谢晦看齐,跟个小古董似的。
也挺好玩的。
允哥儿视线不由往书房的方向移,抿着小嘴,也不主动开口。
黄樱逗他,“我昨儿做了牛肉索饼,我教人给你做,你尝尝。”
她拉着小郎在正厅里坐下,问他在学堂里吃什么,平日里有甚麽新鲜事儿?同窗们都有哪些?
小郎绞尽脑汁回,“蔡七郎踢蹴鞠得了头名,夫子说我今年秋可参加发解试。”
“当真?可有把握?”黄樱惊喜,“娘高兴坏了罢?”
允哥儿红了耳廓,尤其他看见谢晦从书房出来了,忙道,“二姐儿,只是下场,能否取得解额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