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黄樱跟前,好一会儿没动。
他在一旁坐下,静静盯着她的脸瞧。空落落的心里似盈满了泡沫,骨头都在发胀,空气扭曲了一般,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外头冷风呼呼,黄樱缩了缩脖子,将毯子抱紧了。
他看了一眼床帐子里,洒满花生桂圆,想起喜婆喂她吃花生,问她生不生,她看了他一眼,笑道,“生。”
他将花生桂圆收起来,放进一个匣子里,再回到黄樱跟前。
灯烛摇晃,他眼前有些晕沉。心像飘在云端,脚踩不到地,总似一场梦。
近乡情更怯,他今儿喝了许多酒,情绪压在心里,胸腔里发胀。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弯下身去,穿过她的膝盖,将她抱起来。
怀里的人热乎乎的,软得出乎意料,沐浴后的清香犹带水汽。他的心跳声犹在耳畔,脸上烫得厉害。
他将人放到床帐里头,抽出手,指尖不由蜷了蜷,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一直烧到心口。
黄樱闻到很香的气息,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察觉自个儿在谢晦怀里,不由一僵,赶紧闭上。
他才沐浴过,头发还未干,犹带着外头来的冰雪气息,那股长年累月的檀香味道令人静心凝神,她顺势在床里头滚了一圈,才睁开眼睛。
“郎君要吃点东西么?”黄樱笑问。
谢晦静静瞧着她眉眼笑容,“用过了。”
两人一人躺在床上,一人坐在床边,互相看着对方。
黄樱感觉气氛怪怪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额头,笑道,“瞧我,睡着了。”
谢晦笑,“没事。”
黄樱呆了一呆。
烛火照在他脸上,笑起来的时候,她感觉心口一颤。
她脸有些红,忙在屋子里环视一圈,除了那个机阔椅,没看到其他榻。
她挪过来,跟谢晦并排坐在床边,两只脚晃了晃,犹豫道,“我们要怎么睡觉?”
谢晦比她高出一头,垂眸,轻声回答,“你睡这里,我去书房。”
黄樱道,“这不好罢?万一教人知道——”
“不会。”谢晦道,“他们不敢乱说。”
黄樱有些过意不去,“我睡书房——”
“不行。”谢晦揉了揉额头,宽大的指节有些泛红,“书房是我常睡的。”
黄樱盯着他的手,才发现他皮肤太白,喝了酒,耳朵、脖子,连手指都泛红。
垂着眸看她的时候,眉眼浸着水光,映在烛火里,她呼吸一滞。
竟给她一种极深情的错觉。
这就是传说中看狗也深情的眼睛吗?——
作者有话说:[撒花]发这么早,是因为我写完早!即将到来的周末快乐!恭喜二位新人!
第152章三郎樱姐儿
就算谢晦要睡书房,也得等其他院里的人都散了。总归这事儿惊世骇俗,见不得光。
谢晦应当也是这样想的,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他平日里官袍是绿色,常服也多青白深色。
黄樱今儿出门时见过他穿喜袍、戴花幞头,那画面至今挥之不去。
许是因着成婚,这会子他身上常服也是红色的,那红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眉眼水墨浸染一般。
灯火昏黄,他身上总有一股沉静平和的气质,整个人骨架宽大,一只手感觉能将她的脸都盖住。
她看着那只手。很厚的一本书,她方才两只手捧着都嫌大、嫌重,他一只手随意拿着,指骨宽大,指甲修剪得齐整。
不知怎么,她有些不敢多看了,忙移开了视线。
二人坐在床头一时没有动,满室灯火映得两个人脸颊都有些红。
直到外头声音散了,当值的婆子呵斥凑热闹的小丫鬟,“多会子了还玩儿,快回去,要下钥了!”
外头一阵小丫鬟求情的声音,渐渐地,大门上铜锁“咣当”关上。
一下子安静了。
风大了起来,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烛火“噼啪”炸了一下。
黄樱看了眼低着头翻书的谢晦,又看了看昏暗下来的烛光,窸窸窣窣弯下腰,将两只脚伸进床下软底鞋,站起来,弯腰从谢晦身侧拿起剪子,踮脚凑到蜡烛边上,将浸在烛油里的灯芯挑了挑。
火焰更旺了。
谢晦视线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