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相公靠着梁娘子赚的钱,广交好友,去岁升了官,同僚宴饮,用家中女婢将同僚的两个歌妓换了回来。
梁曦和梁菡也长大了,如今个子高挑,娉娉婷婷,干起活来丝毫不比她差。说话也干脆利落。
黄樱不知道,很多人是受她影响,跟她学。
店里那些小一些的女孩子们,个个将她视为榜样,向她看齐。
梁曦和梁菡这样的年龄本该早定亲的,但是她们心中有自己的主意。
家中议亲之时,她们将在黄家做工的事儿传了出去,官宦人家自是看不起的,登门议亲的便没了。
梁相公跟梁老太太自恃官宦人家,看不起那些个市井商人,待价而沽,两人便到如今了。
梁娘子若能和离,是打定主意要将女儿带走的。
除了他们,自然还要从本地招一些人来。
去岁黄河决堤,大名府下辖几个县里头房屋、田地都被冲毁,好些人家破人亡,官府派了不少物资赈灾。
大名府里头乞丐也比东京城多许多。
四五更在市井街头饥寒交迫,等着招工的更多了。
许多人在后巷里搭建了简易棚屋,一家子缩在里头过活,才夏日,已经为冬日发愁。
黄樱这家店里装修的时候便有许多人观望,一日之中有数十人来问是否招工。
招工告示贴出之后,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光面试,竟比东京城多出上百人。
黄樱瞧着这些人个个眼神忐忑、渴望留下的样子,叹了口气。
最终招了三个卖力气的男子、五位灶上忙活的娘子,还有洗碗的两个老婆婆和一个老头儿。
那几个男子并不强壮。这年头吃饱了才能长肉,成日家卖力气,又吃不饱,都瘦成条了。
他们在码头上当力夫,听说这儿招人卖力气,在外头守了好几夜。
黄樱面试的时候也考察动手能力,一同来的有力气的很多,这三人却是摔打面团的时候最快领悟要诀的。
做面团也是学问,也得合适。
上百人里挑十人,录取率并不高。
留下来的那五位娘子里头有寡妇,也有被休弃的,也有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
老婆婆和老爷爷的情况跟蔡婆婆他们差不多,她招的都是老实人,品性好的。
其他人没有留下,有些当即掉下泪来。还有要跪下磕头、冲上来求她留下的。
都叫身边那几个武婢请出去了。
黄樱安抚他们,“日后若是还招人,你们再来,回去罢。”
她没办法,她不是救世主。
她将店里试窑炉温度烤的糕饼送给他们,每人一份,分别都有一个桃酥饼,一个绿豆酥,一个鸡子糕。
有一个娘子红着眼睛出门子,门口两个丁点大的小丫头忙跑过去,“娘!”
那娘子赶紧将糕饼掰开,给两个小孩吃。为了省钱,她们一日只吃了一顿。小孩天天嚷嚷饿。
“娘!”小孩子瞪大眼睛,“好香!”
可惜只有一块儿。她们太饿了,囫囵咽下去,这会直流口水。
黄家店铺里飘出的香味儿吸引了许多人。街坊邻里也都闻了好几日了。
太香了,怎会有那样香的食物!真把人馋虫都勾出来了。
上门去问,只说过几日才开业。闻得见吃不着,哎,可急死人。
有些人头两日还不屑,寻思着又是甚麽雕虫小技。
可日日这样闻着,也坐不住了。
黄家糕饼铺隔壁是个茶馆,掌柜的人称孙员外,家中巨富,每日躺在茶馆里,四五个妙龄女婢替他捶腿。
最大的兴致是调。教店里养的黄鹂,每日起来头一件事儿——给黄鹂鸟吊嗓子。
那嗓子是越练越好了。
他就是那一开始不屑的。
后面又偷偷着婢女打听,到底几日开业。
婢女回来,笑道,“说是明儿卯时。”
说着,还递来一块儿小牌子,上书一个“黄”字,这牌子做得甚是精致,背面招牌是一个张大嘴巴、豁牙的三根头发小孩儿,底下还刻了小字。
孙员外拿过来一瞧,嗤笑,“雕虫小技。”
见写的是“翰林停笏赞酥香,万姓垂涎绕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