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堰没松。
这种时候放他下去,除了徒增难堪与冲突,让凌麦冬更决绝地远离,不会有任何结果。
“冷静一点。”姜堰说。
街对面,高墨川的G63已经掉头,庞大的车身在雪地上划出深色的弧线。
就在两车即将交错而过的瞬间,高墨川那侧的车窗降下。
G63最初是军用猛禽,即便1979年开始民用了也保留了军用核心越野能力,骨子里带着凶狠,气势够足,车身又高,压迫感极强。
车里的少年更是和他的车一样,眼睛里翻涌着不加以掩饰的敌意,他居高临下地侧过头,带着挑衅般,冷冷瞥了一眼幻影里的褚云辰。
褚云辰的怒火几乎在那一瞬间炸开。
可还没等他有任何动作。
高墨川已经收回视线,一脚油门。
G63轮碾过积雪,溅起一片雪沫,毫不留恋冲入茫茫雪夜,引擎声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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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酒吧里,褚云辰面前的桌子上,威士忌下去大半。
姜堰看得出来,他是想靠酒精麻痹自己,可这么喝下去,情绪还没消化,人先得进医院,他伸手按住褚云辰的酒杯:“行了,再喝真要进急诊了。”
褚云辰把杯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把最后一点琥珀色的液体一口灌进喉咙。
“无所谓。”他说,“反正今晚不用回去。”
“明天的会议还开不开?”
褚云辰这才抬眼看他,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冷冷的,也没有疏离,而是空落落的。
像是撑着一口气在走,气却突然漏了。
他自嘲般笑:“这时候了,你还问我这个?”
姜堰没再抢酒,叫了温水。
Jérme端着水过来,顺势在姜堰旁边坐下,“你前女友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以后是不是只能这样错开找我?”
褚云辰苦笑。
笑着笑着,忽然问:“她刚刚……和别人喝得开心吗?”
Jérme想了想,很诚实:“还可以,不过我感觉,她以前在你怀里,会更软一点。”
褚云辰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亮,“是么?”
“当然。”Jérme拍拍他的肩,“你对她来说,本来就很特别。分手也不是世界末日,别这么难过,还有挽回余地。我教你一招,成功率至少高一半。”
褚云辰:“讲。”
Jérme笑得吊儿郎当:“你可以学我啊,你当她的丈夫把她娶回家,让那个小男孩当她的男朋友,你们商量好一人陪她几天就好了,或者反过来,你当男朋友,只要你们都是爱她的,这都可以商量”
褚云辰用法语骂他混蛋,骂完让他滚蛋。
Jérme也不生气,哈哈大笑,“你看,她刚刚也用一模一样的话骂我,我说了,你们之间不太一样,你就是太传统,非要一夫一妻,大家都喜欢她,一起伺候她怎么了”
褚云辰的眼神彻底冷了,那是真的动了火的冷。
他这个人,本就凉薄,为数不多的温情全给了凌麦冬。如今事情闹成这样,Jérme还在往伤口上撒盐,能不火大吗?
Jérme被他眼神吓到,识趣地端着空杯走开,又继续回去给别的客人调酒。
跟着音乐晃啊晃,洒脱又自在。
褚云辰有时候很羡慕Jérme。
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教授说不干就不干,每天最多工作四个小时,球要踢,酒要喝,几年前来中国出差,白天游泳,晚上喝酒。
应酬,头衔,人情世故,在Jérme眼里,统统是狗屁。
明天怎么样,明天再看。
这是Jérme的生存法则。
而褚云辰的生存法则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连凌麦冬不要他了,他都不能放纵自己,不能把所有事情抛到脑后,喝酒都要考虑会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
更可悲的是,他现在都没有弄清楚,凌麦冬为什么突然不要他了。
褚云辰靠回沙发。
这一晚,他把悲伤,哀怨,愤怒轮流过了一遍,到最后,心里只剩下一片空,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疼到最后只剩下麻木。
褚云辰的眼眶又红了。
姜堰看不下去,难得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你们到底为什么分的手?”
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看了很久,才低声说:“她说不想继续了。”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