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墨川一口气还没有松完。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被打开,风裹着凉气灌进来。
凌麦冬就靠在门边,手臂环在胸前,病号服松松地挂在身上,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那种病后的虚弱本该让人心软,可她的眉眼却冷得很,周身裹挟着疏离的清冽。
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发梢乱了几缕,她却不去理,只是抬了抬下巴,嗓音有些哑:“居然回来了。”
她绕过高墨川,重新躺回病床,看都不看粥和人一眼。
高墨川扫量了一眼窗,明白了:“看见了?”
凌麦冬嗯了一声
高墨川也不着急解释,耐心拆着粥的一层层包装,架上小桌子,取出粥,汤,又把黑米粥直接放她手里。这么长时间过去,粥还是热的,暖意顺着手心的神经往上爬。
汤装得满,高墨川也就开得很小心,没有让一点点汤洒出来:“就算我不回来,也不用砸门吧,医院的门,多无辜啊。”
这是在数落她刚刚开门动静大。
凌麦冬还是捧着粥,装没听见。
高墨川也没有停下,拆筷子,取勺子,没有放进去就完事,还给她搅拌了两下。
又拿出糖包问:“加点吗?”
凌麦冬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高墨川也不尴尬,自问自答:“加点吧,吃点甜的有利于心情变好。”
凌麦冬终于笑了。
“关心什么不好,关心门,它还能疼不成?”
“它又没错。”高墨川在她身边坐下,“怎么又不高兴了?”
“没不高兴。”她低头喝粥,“饿,想吃饭,人就暴躁。”
高墨川“嗯”了一声。
“刚才那个女生,是宫晓的女朋友。”他突然自己交代起来,“宫晓比赛时脚崴了,也住在楼上。她看见我手里的粥,问我是哪家,说也想给宫晓买”
凌麦冬看他一眼:“不用跟我解释,我又不在意。”
高墨川看着她,停了两秒。
“我希望你在意。”他说,“你多在意我一点。”
少年眼底干净又认真,直白地告诉她任何他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碗粥太暖,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把身体里积着的冷意慢慢化开了。
她心底那些因为旧事而滋生的种种情绪,居然真的淡了几分。
吃完饭后,凌麦冬在病房的沙发里玩游戏,高墨川收拾完外卖盒子过来把她揽进怀里,手臂横过她的腰际,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散落的长发。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贴着耳廓,带着几分期待:“下场比赛是我们金大主场,你会来看吗?”
凌麦冬指尖顿了下,反问他:“你很想我去吗?”
“嗯。”高墨川吻了下她发顶,“想。”
凌麦冬没敢回头看他,不经意般问了句,“解说员……是谁啊?”
问题有些跳跃,高墨川似乎没料到她会关心这个,想了想才答:“苏海和王树利吧,常规组合。”
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凌麦冬没说话,游戏里的小人都死了她也没动,后背一股凉意滋生。
她把手机熄屏,过几秒才说:“以后再说吧。”
高墨川把她的种种细微反应看在眼里,但没多问,等凌麦冬睡下后,他才给钟达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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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这天,309全员都一起去接凌麦冬。
阿伏伽拿了高额奖学金,要请大家吃饭,桑梓一会说吃俄式厨房,一会说冬天和铜锅涮羊肉最配,一会又变成自己家乡的九宫格
说着说着,看到医院门口的场景时候,突然闭麦。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辆车一左一右,同时停在医院门口。
左边是低调儒雅的黑色幻影,车门打开,褚云辰迈步下来,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与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司机替他撑伞,他接过伞,说了句什么,又从后座抱起一捧花。
他面色略白,眼下有淡淡的青,但神情依旧冷静而克制。
右边是霸道又充满力量感的G63,高墨川推开车门跳下车,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身形修长利落,青春气满满带着几分不羁,他没撑伞,绕到后座也拿了一捧花出来,关车门时候,手腕上的黑色头绳一晃二过。
高墨川原本挂着点慵懒随意的笑,可在抬眼看见褚云辰的那一刻,笑意骤然消失,眼底瞬间铺满了冷硬和厌恶。
两人面对面。
四目相对。
敌意和排斥越过雨送进对方眼里,下一秒,黑色皮鞋和白色运动鞋,一左一右,同时迈开步子朝着医院门口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