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现在好很多了,而且这里有窗,我不害怕。”
圣诞树上的灯一闪一闪,壁炉里火兹拉兹拉,空气里漂浮着鼠尾草的香气,她们像小时候那样,坐在树旁边的软垫上,靠着墙壁,凌麦冬牵着他的手。
她们像回到了过去十年的无数个某天某夜。
熟悉的感觉让她们都放松了很多。
凌麦冬说,“哥哥,你记不记得我刚被接到凌家的时候,才三岁,圣诞节那天被接回去的。”
“嗯。”褚云辰调整了下姿势,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那时候,凌宏邈也准备了圣诞树,树下堆满了送你的见面礼物,为了欢迎你入住,他邀请了很多朋友来,我们就是那时候第一次见面的。”
第一次见到凌麦冬时候,她特别小一个,但小小一个就闪闪发光,漂亮的裙子,独特的发型,脖子上带着蓝宝石吊坠,手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来到新环境也不怯场,当然,全程都不笑,漠然地着看着所有人,像高高在上的公主。
拆礼物时候也很淡定,不像很多小朋友会激动,她对再昂贵再稀奇的礼物都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用法语说一句“谢谢,我很喜欢”。
褚云辰当时就很想靠近她,想听她说话,想让她看见自己。那时候他以为因为她独特故而有吸引力,后来才明白,那叫动心。
那种心跳,移不开眼的感觉,他二十四年的时光里,只对她一人产生过。
凌麦冬轻轻笑了下,“原来那时候你是这样想的吗,我那时候,只记得,好陌生,周围的人,事物,甚至是语言,都好陌生。”
那时候,她被凌宏邈带回去后,因为只会说法语,和周围的人都没办法交流,早上进的凌家,午饭时候就被针对。
前妻故意刁难她,让家里的佣人甚至是园丁,司机,都只能用英语和她交流,可是她压根听不懂英语。
午饭时候她想说我不会用筷子,有没有勺子,没有人听得懂,佣人不敢得罪前妻,没人搭理她。
她想找妈妈,她想做什么,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没有人听得懂,然后,褚云辰就来了,他是第一个听懂她说话,还能帮助她的人。
那时候家里的哥哥姐姐都不喜欢她,她们说:“不会讲港城话,不会说英语就不要回家,你一个私生女面子还挺大,国语都不会说,难道还要我们为了你再学一门语言吗?”
凌一筠说:“以后家里禁止说法语,什么时候学会港城话什么时候再开口。”
可是褚云辰就像救世主一样,他说:“你和我一起。”
他会用法语回答她的各种问题,还会耐心把每句话翻译成英文和港城话讲给她听,教会她。
“我的港城话和英文都是和你学的,我的发音都带着你的腔调,你是我来到中国的第一位老师。”凌麦冬看着他,“也是第一个愿意保护我的人。”
褚云辰当时虽然比大哥他们小很多,可是因为褚家强大,他自己又厉害,大哥他们其实都很怕他。
凌家的人自从知道褚云辰喜欢她,会保护她之后,收敛了很多。
后来,前妻的弟弟抢她的珠宝,把她关在仓库一整晚后,褚云辰第一次在凌家爆发,打得那个弟弟浑身是血,那之后,没人敢欺负她。
因为褚云辰,她才得以在凌家相安无事。
她也越来越离不开褚云辰,凌宏邈要她学习很多东西,每天都有家庭教师,上不完的课,要学语言,要学钢琴,礼仪课,马术课,各种各样的课程她那时候好小啊,每天睡不够,每天都想哭,想妈妈,想回法国。
后来,是褚云辰告诉她:“我也要学,你和我一起怎么样?”
就因为这句话,她想着每天都能和云辰哥哥在一起,起床都变得很积极,李叔说:“只要是去褚家,凌小姐都比任何时候起床早。”
褚云辰低低笑,捏着她的手指头说:“嗯,我想让你和我一起,也是我自己受不了高强度的课程。”
但凌麦冬在时候,她总是有很新奇的关注点,总是能想到很多意想不到的玩法,或者她困到不行,小脑袋一点一点时候,褚云辰都能看很久。
她才是他这么多年支撑下来的原因,他也起不来,也很困,可是想到凌麦冬会来,她不知道又带来怎么样的故事,故而有动力。
后来练球也一样,冬天的早晨最折磨,可是回头,她就在那,更多时候,她会扑到怀里,说哥哥太冷了,快给我续命。
他就抱着她,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时候,疲惫好像都消散了。
褚云辰说:“我知道你喜欢鼠尾草的味道,所以我每天都用,你送我的香薰每天都要点着,我和阿姨说,请一定确保我的每件衣服都是鼠尾草的香气后来,我找那款香水的品牌方定做了洗衣液”
凌麦冬哈哈笑。
“真的吗?”她下意识去嗅他的衣服,“我说你怎么那么好闻,我头挨着你哪里都是香的,我怎么喷了也达不到这种效果。”
她动时候脚踢到圣诞树,晃了一下,褚云辰手一抬,稳稳扶住后,凌麦冬又重新坐回去。
凌麦冬:“我们都很喜欢圣诞树。”
“嗯。”
“我们总在树下这样坐着,有时候甚至可以坐一整天。”
两家都会有各种应酬,各种商业场合,他们都不喜欢,不喜欢面对那些人,要是在凌家,褚云辰就会躲到凌麦冬的房间。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看书,他们都喜欢《都柏林人》,喜欢下雪的爱尔兰,一起看很多遍,一起讨论主角,一起幻想书里的场景。
有时候褚云辰就靠着,闭眼休息,凌麦冬就躺在他怀里,给他讲故事,或者用法语念给他听小说,他笑时候,胸膛会起伏,她的脑袋也跟着晃,那时候,她经常说,那是她们共振的频率。
很多时候,他们累了也会去圣诞树下坐着,靠着彼此,或者抱着彼此,一人一只耳机,绝大多数时候是听爵士,有时候也听LanaDelRey,很长一段时间,她喜欢放着《DarkParadise》看褚云辰送她的乔伊斯。
她们其实是很孤单的两个灵魂,外人总以为她们风光无限,花不完的钱,生下来就无忧无虑。可,她和褚云辰,从没得到一丝一毫的,来自家人的爱。
凌宏邈养她是用来联姻,哥哥姐姐只会觉得多于一个私生女分家产,厌恶她。而褚云辰顶上有过于优秀的哥哥,以至于他的一生都在被比较,褚家人只想把他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两个孤单的灵魂相遇,然后互相取暖,长达十五年的时间,谁也离不开谁。
圣诞树是她们的栖息地。
有时候他们也会在树下打闹,像刚刚那样,她会踢到圣诞树,褚云辰能一手扶树,一手抓她。
褚云辰看着圣诞树上的冰球,“有一次掉下来,砸到你,你非说砸到你头晕,其实是你喝多了。”
凌麦冬点头,“我记得,那时候,我们每个月都偷偷开爸爸的威士忌,冰球加进去,我握着杯子,坐在椅子上,模仿爸爸讲话的样子,你还偷偷录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