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边脸红肿着,散乱的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嘴角的血迹已经有些凝固,模样狼狈。
可奶奶的背脊,却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这一次,她选择直面着夏老栓。
直面这个她恐惧了一辈子。
也服从了一辈子。
更怨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奶奶的眼睛,因为刚才的激动和疼痛而泛红,却亮得惊人。
“夏老栓。”
奶奶的声音因为脸颊肿胀和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
“你听清楚了。”
奶奶抬起手指向夏老栓,“刚刚那一巴掌,是我替我自己,替阿花,替我们被你糟践了这么多年的日子打的!”
奶奶直直的看着夏老栓,“你刚才问青松是谁?”
“我告诉你,他是阿花的对象,是部队里堂堂正正的干部!”
“他护着我,天经地义。”
奶奶却不等他反应,继续道:“我任家勤,跟你过了大半辈子,挨的打,受的骂,流的泪,比吃的饭还多!”
“我忍你,让你,不是怕你,是为了这个家。”
“可你又是怎么对我们的?”
“你把国强用命换来的抚恤金当成你们的赌资酒钱!”
“把阿花当成牲口使唤,还想把她卖给那个四十多了只知道吃饭傻乐的傻子换彩礼!”
“你把我当成不花钱的老妈子,动辄打骂就算了!你万万不该那般作践阿花!”
奶奶的眼泪终于滚落,却不是软弱,而是控诉。
“这大半辈子,我活得不像个人!但现在,我和阿花逃出来了!我们找到活路了!”
奶奶猛地抹了一把眼泪,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死死盯住夏老栓,“夏老栓,我今天就在这儿,把话跟你说明白!”
“从我和阿花离开那个家那一刻起,我们跟你,就跟那个吃人的地方,和你再没有一点关系了!”
“你休想再动我一根手指头!”
“也休想再打阿花的主意!”
“你要是还敢来闹,还敢动手,”
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就去找公安把你抓起来!”
“现在是新社会了,主席领导下的新社会,容不得你这种成天以家属之名虐待他人的恶霸!”
最后几句话,奶奶几乎是喊出来的。
奶奶站在那里,虽然身形瘦小,却有了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夏老栓被这一连串的指控和决绝的宣言彻底砸懵了。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太婆,看着她眼中那毫不退缩的恨意和决绝。
听着那些陌生的字眼,一股混合着难以置信,暴怒,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威慑住了他。
他想像以前一样用暴力让这个女人闭嘴,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