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赵辰。”我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把手从里面转动了一下,自然没有打开。我听到她轻轻“咦”了一声,又试了试。
“门好像锁住了。”我在外面说。
“锁住了?”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解,“怎么会?我进来的时候没锁啊。”她又用力拧了拧把手,晃动门板,出沉闷的声响。
无济于事。
“可能是风吹的,或者锁有点问题。”我说着早已想好的说辞,“我刚从教室过来,想拿下午落在这里的英语笔记。”这个借口拙劣但勉强可用,英语办公室就在隔壁,我说走错了也行。
里面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几乎能想象她站在门后,蹙着眉,审视着门锁的样子。
“你等一下。”她说。
脚步声离开,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大概是尝试了内部开锁或其他方法。
“不行,从里面打不开。像是从外面锁上了。”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和焦虑,“这雨……其他老师应该都走了吧?”
“我刚才看,这层楼好像没人了。”我回答。
“这可麻烦了……”她低声自语。
随即,隔着门板,我听到她似乎叹了口气,“赵辰,你能去总务处看看有没有人吗?或者找找保安?问问有没有备用钥匙。”
“雨太大了,总务处和保安室离得都不近。”我说,这是实话,“而且,这个时间,可能已经下班了。”
门外是哗哗的雨声,仿佛在印证我的话。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填满每一寸空隙。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没有了平时的镇定,带着一丝被困的无力感,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依赖?
毕竟,门外只有我。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门上斑驳的木纹,缓缓开口“杨老师,您办公室的窗户……能打开吗?”
“窗户?”她愣了一下,“能是能,但外面是二楼,而且下这么大雨……”
“或许可以从窗户看看,能不能喊到人,或者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我提议,心里知道这希望渺茫。
办公室的窗户朝向学校后院,这个天气,这个时间,不可能有人。
“我看看。”她说着,脚步声又远离。
我听到窗户被拉开的声音,更大的风雨声瞬间涌入,又随着窗户被重新关上而减弱。
“不行,下面没人,雨太大,喊了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带着挫败感。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一门之隔,两个空间,却被共同的困境连接。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喧嚣又寂寥。
“看来,只能等雨小点,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路过这层楼了。”她最终说,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份无奈依旧清晰。
“嗯。”我应了一声。
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太多话堵在胸口,却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开头。
隔着这扇门,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只有声音在木板的阻隔下传递,反而让某些情绪更加无从掩饰。
我滑坐在门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屈起一条腿。
冰凉的瓷砖透过单薄的裤子传来寒意。
走廊的灯昏暗,将我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对面的墙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似乎更猛烈了。
天色彻底黑透,走廊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应急灯和办公室门上方那盏小吸顶灯散着微弱的光。
潮湿和阴暗包裹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半个小时。
办公室里一直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翻动书页的声音,或者她起身走动两步的声响。
她大概在继续批改作业,或者看书,以打这被困的时光。
门内的平静,和门外我内心越来越汹涌的暗潮,形成了尖锐的对比。那个问题,在寂静和雨声的催化下,疯狂滋长,几乎要破胸而出。
武大征那个混蛋说的“机会”。这算哪门子机会?隔着一道打不开的门,连面都见不到。
可是……有些话,或许正因为看不见彼此的脸,才更容易问出口?
就在我脑子里各种念头激烈交锋时,办公室里的杨俞忽然开口了,声音透过门板,有些闷,但很近,仿佛她就站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