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好友的女儿,随母亲工作调动刚转学到隔壁市的重点中学,这个周末过来玩。
用郝雯雯母亲的话说“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辰辰成绩好,让雯雯多跟着学学!也陪陪淑芬你说说话!”
饭桌上,气氛是我不习惯的热闹。
郝雯雯的母亲是个极擅言辞的人,从物价房价聊到养生保健,再夸我母亲持家有方,夸我“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母亲话不多,只是笑着,不断给客人夹菜,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
郝雯雯则很活泼,会接母亲的话,讲她新学校的趣事,抱怨理科太难,又好奇地问我们学校的老师怎么样,社团活动多不多。
她的问题直接,不带心机,像个对所有新鲜事物都充满兴趣的中学生。
我大多时候沉默,只在被问到时才简短回答几句。
郝雯雯并不介意我的冷淡,依然笑盈盈的,偶尔会在我说话时,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我,仿佛我说的是什么至理名言。
我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在我和郝雯雯之间悄悄流转,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久违的生气。
我也能读懂郝雯雯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两个孩子多般配,年龄相仿,家世相当(至少在她看来,我母亲是正经会计,虽然离异,但“本分”),又是知根知底。
在她们那一代人的观念里,这简直是通往“幸福未来”的标准模板。
郝雯雯本人,似乎也并不排斥这种隐晦的撮合。
她对我表现出一种自然的亲近和好奇,那是一种同龄异性之间,基于外貌、成绩和“别人家孩子”光环而产生的最朴素的好感。
单纯,直接,符合一切关于“青春”和“正常”的想象。
而我,面对郝雯雯和她所代表的这个世界,只觉得一种更深的疲惫和疏离。
她的阳光照不进我内心的阴郁角落,她的单纯映衬出我心思的复杂和“不正常”。
她的出现,像一面明亮的镜子,毫不留情地照出我与“正常”青春期轨迹的偏离。
我应该像她一样,对学业、朋友、未来的大学充满单纯的热情,或许还会对某个同龄女孩产生朦胧的好感,经历一些无伤大雅的烦恼和快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深陷在对一个年长女性的、禁忌的、充满痛苦与自我厌恶的迷恋中,在家庭的废墟和扭曲的渴望里挣扎。
郝雯雯很好。
但她越好,越“合适”,就越让我感到一种被围困的窒息。
仿佛全社会——包括我的母亲,甚至可能包括杨俞——都在用无声的力量,将我推向这个“正确”的轨道,推向这个阳光开朗的女孩,以此“矫正”我的“偏差”,让我回到“正常”的、安全的范畴。
那个周末之后,郝雯雯开始偶尔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有时是周末母亲邀她来家里吃饭(她母亲似乎很乐意创造机会),有时是她来我们学校附近的书店买教辅,“顺便”等我放学一起走一段。
她总是那样开朗,有说不完的话,抱怨考试,分享趣事,问我数学题,对我的沉默和简短回应也毫不在意,仿佛自带一种化解尴尬的能量。
武大征第一次见到郝雯雯时,眼睛都直了。私下里使劲拍我肩膀“辰哥!可以啊!哪儿认识的这么正点的妹子?青梅竹马?够低调的啊!”
我懒得解释,只说“我妈朋友的女儿。”
“那不就是青梅竹马?”武大征挤眉弄眼,“我看人家对你挺有好感的,每次来找你眼睛都亮闪闪的。你小子,桃花运不错嘛,一边是杨老师‘器重’,一边是漂亮妹妹青睐……”
“闭嘴。”我冷冷打断他。
武大征讪讪住口,但看我和郝雯雯的眼神,总带着暧昧的调侃。
班上也渐渐有人注意到偶尔在校门口等我的郝雯雯,开始有窃窃私语和善意的起哄。
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一段值得祝福的、般配的“校园恋情”萌芽。
而这所有目光和议论中,最让我在意,也最终成为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是杨俞的。
第一次她看到郝雯雯,是在一次课间。
郝雯雯来给我送一本我母亲托她带的复习资料。
我们在教学楼下的花坛边说话,郝雯雯笑着把书递给我,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挥手跑开,马尾辫在阳光下跳跃。
我拿着书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走廊窗口的杨俞。
她手里抱着一叠作业本,目光正投向这边。
距离有点远,我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只看到她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很快转过身,走进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