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分数。没有评语。没有“已阅”,没有“重写”,没有任何其他指示。
只有一个字。退。
退回?退却?退避?还是……让我退出这场危险的、无望的痴妄?
这个字,像一颗烧红的子弹,猝然击中我的眉心。
眼前骤然一黑,随即是尖锐的耳鸣。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陷,又瞬间被更冰冷的东西填满。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字。朱红的颜色,刺目得像血。笔画起承转合间,能看出书写者下笔时的决绝,以及那无法完全控制的、细微的震颤。
她看懂了。她完全看懂了。
她没有训斥,没有上报,甚至没有找我谈话。
她只用了这一个字,作为回应。
一个斩钉截铁的、不留余地的、充满了警示与拒绝意味的——“退”。
这是她划下的又一道红线,比雨夜门后的否认更冰冷,更决绝,也更……有效。
她用她的方式告诉我我读懂了你的暗语,我明白了你的痴妄,我感受到了你文字里的绝望和执着。
但是,不行。
退回去。
退回到你该在的位置。
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
退回到……仅仅是学生的身份。
不要再试图用文字“暗度陈仓”。
不要再将你的情感,包装成作业交上来。
不要再用这种危险的方式,来试探我的底线,来搅乱我们之间已然脆弱不堪的平衡。
“退”。一个字的判决。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我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作文本,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世界只剩下我和纸面上那个血红的字迹。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脱感。
原来,这就是结局。
文字,我最后以为还能与她隐秘沟通的桥梁,也被她亲手斩断,并且用这个“退”字,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入口。
她守住了她的防线,用最符合她身份和原则的方式。
而我,像那个赋里的少年,探出手,以为能触及云朵的微光,最终抓住的,只有指尖虚无的凉意,和悬崖边呼啸的、令人绝望的风声。
我慢慢合上作文本,将它塞进桌肚最深处。动作很轻,没有出任何声音。
武大征凑过来,想看“辰哥,杨老师批了什么?怎么……”
“没什么。”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一个‘退’字而已。”
“退?什么意思?让你重写?”
“嗯,大概是吧。”我敷衍道,目光投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着远处的教学楼屋顶。又要下雨了。
也好。让雨下得再大一些吧。把一切都冲刷干净。
包括那篇荒唐的《崖云赋》,包括那个血红的“退”字,包括我心里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愚蠢的火星。
从此以后,云归云,崖归崖。
纵有刹那交辉,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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