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关上门,外面的喧嚣被隔开了一层。
书桌上摊着没做完的习题,但我完全没有心思。
电脑安静地待机,黑色的屏幕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是默认的星空壁纸。
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开通讯录,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老师”的分组里杨俞。
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条祝福短信吧。
这再正常不过了。
学生给老师拜年,天经地义。
武大征肯定了,其他同学估计也了。
我甚至能想象她会收到多少条类似的、可能带着模板痕迹的“祝杨老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可是……我不想那样的。不想混在一大堆千篇一律的祝福里,变成她通讯录里一个需要礼貌回复的、模糊的姓名之一。
我想点不一样的。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心脏,带来一阵紧缩的悸动和清晰的渴望。
可是,什么呢?
“新年快乐”是必须的,但后面加什么?“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太普通了。“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教导”?太正式,像期末总结。
我烦躁地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偶尔有一两束烟花拖着长长的光尾窜上夜空,砰然炸开,散成短暂而绚烂的光雨,随即湮灭在深蓝色的暮霭里。
空气里的鞭炮声更密集了,夹杂着孩子们隐约的欢笑声。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奔赴一场热闹的团聚,只有我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想起Icu里她红肿的眼睛,想起线上补习时她柔和的笑意,想起纸条上那四个字“头还疼吗?”。
我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师生了。
那些共有的、带着痛楚与温存的记忆,那些屏幕两端悄然流动的默契,都让一句纯粹礼节性的祝福,显得苍白而虚伪。
我要。必须。而且,要那句在我心里盘桓了很久、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话。
我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与杨俞的短信对话框。
上一次联系,还是确定补习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潜入深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而坚定地输入
杨老师,新年快乐。
打完这六个字,我停下来。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
下面该写什么?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无数个词组掠过脑海,又被一一否决。
最终,我闭了闭眼,遵从了内心最原始、最迫切的冲动,按下了送键。
短信出的瞬间,像在寂静的深夜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已送”的提示,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空白和紧随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
她会怎么想?
会觉得突兀吗?
会认为这只是学生礼节性的问候吗?
还是会……从这过于简单的字句里,读出一些别的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我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不敢再看。
走到窗边,试图用窗外愈璀璨的夜景来分散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