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烟花升空了,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将夜空装点得如同梦幻般的花园。
鞭炮声汇成了海洋,热烈地冲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充满了硫磺和年夜饭的香气。
可是,这一切喧闹和繁华,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只沉默的手机上。
它会不会响?
她会不会回?
如果回,会回什么?
母亲在门外喊“辰辰,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出房间。
餐厅的灯光明亮温暖,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炖鸡汤,还有几碟精致的凉菜和点心。
母亲解下围裙,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强打起来的精神,笑着说“来,咱们也过年。”
我们面对面坐下。
母亲给我夹了块鱼,说“年年有余。”我也给她舀了碗汤。
我们碰了杯,杯子里是橙汁。
电视里开着春晚,欢快的音乐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填满了房间,制造出一种热闹的背景音。
我食不知味。
每一次咀嚼,每一次举杯,耳朵都竖着,捕捉着房间里任何一丝可能的振动或铃响。
手机就放在我的手边,屏幕依旧朝下,像一个沉睡的、却掌握着巨大秘密的黑匣子。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走神,看了我几眼,但没说什么,只是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复杂的、了然的沉默。
年夜饭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潮汹涌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窗外的烟花达到了高潮,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春晚的小品引起阵阵笑声。
我帮忙收拾了碗筷,对母亲说“我回房间看会儿书。”
母亲点点头,没多问。
回到房间,关上门。世界再次被隔绝。我几乎是扑到书桌前,一把抓起了手机。
屏幕漆黑。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提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缓缓下沉。
失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胸腔。
也许她根本没看到?
也许看到了,觉得没必要回?
也许……她正在和家人团聚,享受着天伦之乐,我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打扰。
我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失败了。
巨大的失落感和一丝狼狈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
我真是太可笑了。
竟然为了一条短信,如此失魂落魄。
我们之间那点微妙的联系,或许根本经不起任何越界的试探。
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那些瞬间的意义。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种自我否定的情绪吞没时——
嗡。
手机在手心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但在极度寂静和专注的房间里,在我全副心神都系于其上的掌心里,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退去。我的手指僵硬了,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机器。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翻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