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重逢”与“偶遇”,生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三下午。
那天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一些实验报告。
忙完出来,已经过了放学时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地板染成一片温暖而寂寥的金红色。
我抱着几本要还回班级的参考书,放轻了脚步往回走。
就在快要走到我们教室所在的楼梯口时,我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从教师办公室的方向传来,不疾不徐,正朝着这边走来。
我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这个脚步声,太熟悉了。
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甚至有些犹豫要不要转身避开。但还没等我做出决定,那个身影已经从拐角处转了过来。
是杨俞。
她似乎也是刚忙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另一只手拎着她的那个皮质公文包。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眉心轻蹙。
夕阳的光正好从她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柔和的光晕里。
她今天穿着开学时那件浅驼色外套,里面换成了浅灰色的毛衣,脖颈处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短被光线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脸上的疲惫在暖光下似乎也淡化了许多。
她走着走着,大概感觉到了前方的视线,抬起头来。
我们的目光,在空旷的、洒满夕阳的走廊里,毫无准备地相遇了。
距离大概有五六米。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光柱中静静飞舞的微尘。世界仿佛在那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类似惊讶的表情,但那表情很快被她收敛起来,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清澈,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
我的心跳骤然加,撞击着胸腔,耳朵里能听到血液奔流的声音。
喉咙有些干,我张了张嘴,却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杨老师好”?
太刻意了。
假装没看见走过去?
更奇怪。
就在这短暂的、无声的对峙中,我注意到她的目光,似乎极其快地扫过了我的脸颊,然后,她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甚至可能只是肌肉的一个细微牵动,但在我专注的凝视下,却清晰得如同雪地上的足迹。
然后,她先开口了。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比在教室里听到的更清晰,也更……近。
语气是温和的,带着一点点刚结束工作的松弛感,不再有课堂上的那种紧绷
“赵辰?还没回去?”
我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连忙点点头“嗯,刚去物理老师那边帮忙。”声音比我想象的平稳一些。
“哦。”她应了一声,抱着文件的手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细节,没有戴眼镜时那柔和的眼尾,挺直的鼻梁,还有因为刚才那个极淡的笑意而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身上那股干净的、像是混合了纸张和某种植物根茎的淡香,也随着空气的流动,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师生应有的分寸,又不至于太过疏远。
夕阳的光从她身后打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逆光中,她的面部轮廓有些朦胧,但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最近……复习节奏跟得上吗?”她问,语气很自然,就像随口询问一个学生的近况。
“还行。”我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握着文件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就是数学和理综的压轴题,还是有点吃力。”
“嗯,那是正常的。最后阶段,稳住基础,攻坚克难。”她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注意方法。”
又是“注意”。这个寒假以来,她似乎特别喜欢对我说这个词。注意休息,注意方法。每一次听到,心里都会泛起那种温热的、被熨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