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里凉爽许多,中央空调出低沉的运转声。
走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上,脚步声被吸收殆尽,只有空调风在管道里流动的细微嘶响。
三楼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不少老师要么在教室,要么也趁着没课在休息。
我走到语文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说话声。
我抬手,习惯性地想敲门,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停住了。
一种奇怪的预感,或者说,是一种隐秘的期待,让我放轻了动作。
我用抱着本子的那只手的手肘,极其缓慢地、无声地,顶开了门。
空调的凉风立刻拂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属于这个房间的气息。
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暗,因为朝西的窗户拉着百叶窗,只有缝隙里漏进一道道锐利的金色光线,切割着室内的空间,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起舞。
然后,我看到了她。
杨俞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或摊开的教案忙碌。她趴在那张堆满书本和试卷的办公桌上,睡着了。
我的脚步顿在门口,呼吸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屏住。
她侧着头,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
脸朝着门口的方向,所以我得以毫无阻碍地看到她的睡颜。
平日里总是梳理得整齐的马尾有些松散,几缕深棕色的碎挣脱了绳的束缚,凌乱地贴在她光洁的额头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被摘下来,小心地放在一叠作业本旁边。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她的眉眼完全显露出来。
眉毛细长而舒展,睫毛出乎意料地浓密纤长,此刻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它们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仿佛正在经历一个浅而碎的梦,又像是停在花瓣上休憩的蝴蝶,被微风惊扰了翅膀。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自然的粉,嘴角甚至有一点点无意识的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
这份毫无防备的放松,让她脸上平时那种努力维持的、属于老师的镇定和隐约的严肃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稚气的娇憨。
皮肤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光里,显得细腻而柔和,甚至能看到脸颊上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绒毛。
她穿着浅蓝色的棉质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了,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以及那若隐若现的、线条优美的锁骨。
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手腕纤细。
她的整个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趴伏的姿势让她单薄的背部曲线展露无遗,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清晰可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空调的嗡嗡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球场上的喧哗,甚至我自己的心跳声,都逐渐褪去,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幅画面,这幅安静到极致、却又充满无声动态的画面——睫毛的颤动,丝的微拂,胸腔的起伏,还有那透过百叶窗、在她肩头跳跃流淌的斑驳光影。
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极其缓慢地、近乎蹑手蹑脚地挪动了脚步,走进了办公室,然后反手,用最轻的力道,将门在身后带拢。
咔嗒一声轻响,锁舌扣入,将外界的声响进一步隔绝。
我抱着那摞沉重的周记本,一步步靠近她的办公桌。
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我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三米,两米,一米……我甚至能听到她极其轻微、平缓的呼吸声,能闻到更清晰的、混合了洗水淡香和一点点墨水气息的味道。
燥热,一种从胸腔深处升腾起来的、与空调房的凉意截然相反的燥热,开始在我体内蔓延。
喉咙有些干,手心渗出更多的汗,滑腻腻地贴在光滑的周记本封面上。
血液流动的度似乎在加快,撞击着耳膜。
我就站在她身侧,俯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这个角度,让我能将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她微微翕动的鼻翼,嘴唇上细微的纹路,那缕不听话地粘在她唇角边的丝。
鬼使神差地,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入我的脑海,带着灼人的温度替她把那缕头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