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顾忌。
我的右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缓缓地、颤抖地抬了起来。
指尖离开周记本粗糙的封面,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却感觉滚烫。
我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缕碍事的丝上,手一点点靠近她的脸颊。
距离在厘米级地缩短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我能看到她脸上极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毛孔,能感受到她皮肤散出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她呼出的、极其微弱的、带着甜润感的气流,轻轻拂过我的指尖。
只差一点点,指尖就要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那触感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最上等的丝绸?会不会带着睡梦中的暖意?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我几乎怀疑这巨大的声响会将她惊醒。血液奔流的声音充斥耳际。
“杨老师……”无声的、破碎的气音从我喉间逸出,连我自己都听不真切。
这是一个称呼,也是一个咒语,封印着我此刻所有汹涌的、危险的、无法命名的情绪。
就在我的指尖悬停在离她皮肤可能只有一两毫米的虚空中,那股来自她呼吸的微弱热气清晰可辨的刹那——
她的睫毛,突然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不是之前那种睡梦中无意识的轻颤,而是如同即将苏醒的蝴蝶奋力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振动。
眉头也微微蹙起,仿佛被光打扰,或者即将从浅眠跌入清醒的深渊。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倒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所有的遐想、所有的悸动、所有不受控制的渴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征兆击得粉碎,只剩下最本能的惊慌。
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猛地收回手,度快得像被火燎到。
与此同时,原本抱在左臂弯里的那摞周记本,因为右手的突然抽离和身体的僵硬,失去了平衡,滑脱了少许。
我下意识地想抱稳,却笨拙地反而让它们彻底脱离了掌控。
“砰!”
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一摞厚重的、边缘坚硬的周记本,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办公桌空着的角落,又因为惯性滑散开,几本掉落在了地上,出噗噗的轻响。
这声响无疑是一道惊雷。
杨俞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水中被骤然拉出。
她倏地抬起头,手臂因为趴睡而有些麻,动作略显踉跄。
惺忪的睡眼迷茫地睁开,焦距涣散,里面还残留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解。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散落桌角和地面的作业本,然后视线才迟缓地上移,定格在僵立在一旁、脸色可能有些白的我身上。
“……赵辰?”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和软糯,尾音模糊,像含着一块温热的糖。
这声音与她平时清亮的讲课嗓音截然不同,少了距离感,多了某种无意识的、柔软的依赖感。
它像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搔刮过我的心尖,引起一阵剧烈的、几乎让我站立不稳的颤栗。
我强迫自己迅垂下眼睑,掩饰住眼中可能还未退尽的慌乱和那些更深处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让我怀疑她也能听见。
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杨老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因为“不小心”弄掉作业而产生的歉意和窘迫,“我……我刚到。来送批好的周记。”我一边说,一边迅蹲下身,去捡拾掉落在地上的本子,动作仓促,借此避开与她对视。
纸张窸窣的声音掩盖了我有些不稳的呼吸。
“哦……哦,周记啊。”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揉了揉眼睛,又轻轻晃了晃头,试图驱散睡意。
那几缕原本贴在她脸颊的碎随着动作滑落。
“我好像睡着了……什么时候了?”她转头去看墙上的挂钟。
“第二节课后。”我已经捡起了所有掉落的作业本,将它们和桌上那堆重新整理好,摞在一起,放在桌角一个稳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