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我没有再看她的脸。
“睡了这么久吗……”她小声咕哝了一句,听起来有些懊恼,又有些孩子气的迷糊。
她伸手拿过旁边的眼镜戴上,世界重新变得清晰的同时,那份属于“杨老师”的、带着些许朦胧屏障的气质也瞬间回归。
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趴睡压出的淡淡红痕,眼角也还有些湿润,这让她在恢复职业性的同时,依然透着一种罕见的、不设防的柔软。
“作业放这儿就行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些许清亮,但那份沙哑的余韵仍未完全褪去,“都批完了,你下午自习课下去吧。”
“好的。”我站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麻,“那……杨老师,我先回教室了。”
“嗯,去吧。”她点点头,已经开始伸手去拿最上面一本周记,似乎准备继续工作,或者只是借此让自己彻底清醒。
我转过身,迈开脚步。步伐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调整到正常的节奏。走到门口,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拧开,走出去,再轻轻带上。
门在身后关合,将那个弥漫着凉意、栀子花香、以及我方才几乎失控的情绪的空间隔绝开来。
走廊里的光线明亮许多,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让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
我没有立刻离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心脏依然在急促地跳动,但已不再那么疯狂。
然而,方才那一幕幕画面——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那颤动的睫毛,那微抿的嘴唇,那裸露的纤细脖颈和锁骨,那随着呼吸起伏的背部曲线,还有我那悬在半空、几乎就要触碰上去的指尖——却无比清晰、无比顽固地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反复播放。
以及,最后那一刻,她惊醒时茫然的眼神,和那声沙哑柔软的“赵辰?”
那声调,那语气,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的涟漪,远比那摞作业本砸在桌上的声响要持久得多,深远得多。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几分钟里,彻底改变了,或者说,彻底显形了。
之前那些朦胧的好感,那些基于文字共鸣的欣赏,那些对成熟气质的扭曲向往,在刚才那种近乎窒息的近距离凝视下,在那种强烈到几乎冲破躯壳的触碰冲动下,被提炼、被浓缩、被点燃,变成了一种更加明确、也更加危险的东西。
那不再是学生对老师单纯的仰慕,也不再是写作者对缪斯模糊的憧憬。
那是渴望。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拥有、想要独占的渴望。是皮肤对温度的渴望,是视线对轮廓的渴望,是寂静对呼吸声的渴望。
它如此原始,如此强烈,如此不合时宜,如此……失控。
我清楚地意识到,那道裂缝,已经不再是仅仅透出“共鸣”微光的缝隙。
它正在被这股炽热而汹涌的暗流冲刷、侵蚀,变得脆弱,变得岌岌可危。
而我,站在裂缝的这一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被那暗流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
这是危险的。我知道。对她,对我,对我们之间这层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师生关系,都是危险的。
但我无法否认,在惊慌退去之后,残留在我心底的,除了后怕,还有一种更隐秘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我看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毫无防备的、娇憨的、柔软的一面。
我曾在文字中想象过她的孤独,而今天,我几乎用指尖丈量了她的睡眠。
这份隐秘的“拥有”,哪怕只是瞬间的、虚幻的,也让我体内的某种空虚,得到了短暂的、却是致命的填充。
我离开门板,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校服下摆。脸上应该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我迈步朝楼梯走去,脚步稳定。
走下楼梯,穿过连廊,重新踏入教学楼闷热的空气中。蝉鸣依旧震耳欲聋。
回到教室时,自习课刚刚开始。武大征已经醒了,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到我进来,挑了挑眉,用口型问“这么久?”
我没理会,坐回自己的座位。摊开数学试卷,那些数字和符号依然无法进入大脑。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晒得我半边胳膊烫。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就是这只手,刚才悬停在她脸颊的上方,感受过她呼吸的温度。
我慢慢蜷起手指,握成拳,仿佛要将那残留的、虚无的触感,和那惊心动魄的几毫米距离,牢牢攥进掌心。
心中暗骂自己畜生,妈的,回去鲁两就好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股名为“渴望”的暗流,一旦决堤,便再难回溯。
它已经彻底失控,在我青春的河床里奔腾咆哮,冲垮了理智筑起的堤坝。
而它的目标,清晰而明确——是那个在午后微光下安然沉睡、对此一无所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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