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征蔫头耷脑“明白了,杨老师。”
“都散了吧,早点回家。”杨俞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杨老师,”我叫住她,指了指桌上散乱的牌,“这牌……”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那副三国杀,又看了看我,眼神有些复杂。最终,她说“你收起来吧。以后……别在教室里玩了。”
“好。”我将牌拢起,整理好。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出了教室。
人群渐渐散去,武大征还在唉声叹气地计算他要破产的零花钱。我慢慢整理着书包,将那副三国杀塞进夹层。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卡牌的触感,但更清晰的,是刚才某一瞬间,杨俞判局时,为了指认某张牌的位置,她的指尖无意中擦过我放在桌边的手背。
那一触,极快,极轻,像秋日里一片落叶的飘坠。
可我却像被真正的电流击中,整条手臂都僵了一瞬,心脏骤停半拍,然后疯狂擂动。
我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手缩了回来,动作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杨俞,她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手指,仿佛那触碰微不足道,然后便一脸淡然地继续指向那张牌,语气平静地讨论着牌局走向,甚至没有抬眼再看我的手。
那种自然的、寻常的、全然不在意的态度,像一盆冰水,将我瞬间因为那一触而沸腾起来的血液浇得冰凉。
你视若珍宝的触碰,对她而言,不过是判局时一次无心的摩擦。
你心跳如雷的悸动,在她那里,激不起半分涟漪。
这种认知带来的距离感和挫败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尖锐。
它不再是朦胧的隔阂,而是被具体化为一次漠然的忽略,一次理所当然的“视若寻常”。
武大征还在旁边聒噪,抱怨着我的“奸诈”,规划着他未来一个月如何节衣缩食。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握了握拳,手背上被她指尖擦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明明没有任何痕迹,却灼热得烫,又冰冷得刺骨。
原来,阶级感不仅仅体现在她对待武大征和对待我的态度差异上。
更深的鸿沟在于,我所有那些隐秘的、汹涌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情感,在她那里,或许根本不曾被察觉,或许即使察觉了,也被轻易地归置于“学生不成熟的悸动”那一栏,可以淡然处之,可以忽略不计。
她是老师。我是学生。
这条线,她用行动划得清晰无比。哪怕在游戏时,在笑意未散时,那条线也依然横亘在那里,铜墙铁壁。
而我,却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者,对着那堵墙,一遍遍撞得头破血流,还自以为是悲壮的冲锋。
收拾好书包,我站起身。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在被深蓝吞没。
“走了。”我对还在嘟嘟囔囔的武大征说,声音有些哑。
“哎,等等我辰哥!说好了啊,鸡排我请,但小测重点你得给我划得再细点……”
他的声音渐渐被抛在身后。
我独自走进渐浓的夜色里,秋风带着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出空洞的呜咽。
手背上那虚幻的触感,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我知道,这场“三国杀”的赌约,我赢了鸡排,却输了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或者说,我从未真正拥有过那些东西,只是此刻,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一无所有。
那喧哗是武大征的,是围观者的。
而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无声的、冰冷的判词
你视若珍宝,她视若寻常。
这才是,真正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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