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芳嘴里囫囵哭喊着饶命,他怎么也想不到,公子书房里书籍浩若烟海,他就拿了几本竟然也会被发现。
迟迟等不来公子开口,头顶悬着一道不可忽视的冰冷视线,他半点不敢停下动作,很快就将额头磕烂了,鲜血溅了地板一地。
阳光斜移,不知过了多久,那身形修长的华服公子才叹了口气,笑道:“我不是不想饶你。只是留芳啊,你这事着实伤了我的心。你也说服侍了我这么久,我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公子您说!”童子一抹脸上的血,想去抓公子的袖子,看到自己满手是血又立刻收了回来,忙道:“只要公子放过小的这一次,小的一定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公子轻扣着手中的经书,缓声道:“可你方才说家中贫穷,令堂疾病缠身,我忧心你挂念母亲,如何能安心为我做事?”
“这……”
留芳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面上露出犹豫。华服公子也不急,只站立一旁,慢悠悠地等。
他没有等多久,很快留芳就铿锵有力地磕了个响头,“公子请放心,小的从此日后只奉公子一人为再生父母,为公子尽犬马之劳,绝不会再生二心!”
“呵。”见他这幅模样,青年公子却无端发了声嗤笑,抬手招了招。童子还以为叫他,正要拖着腿上前去,不料下一秒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将他拖了出去。
“公子?公子?!公子您不是说饶了我吗?!公子饶命啊!公子——”
哭喊声从房内传了出来,惊动了院子内洒扫的两个丫鬟,一直等黑衣人走远,她们才敢聚在一起掩声交谈。
模样年轻些的丫鬟颤着嗓子问:“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稍年长点的丫鬟道:“听声音是留芳。我今晨听说留芳手脚不干净,偷拿了公子书房里的东西出去卖,公子费了一番劲才把那些东西全从外面给追了回来。”
她淹了咽口水,“敢做出背叛公子的事情,留芳估计留不下全尸。”
年轻丫鬟刚来不久就遇到这种事情,一时有些于心不忍,“那留芳跟了公子有一年多了吧?如此情分,只因偷盗便说杀就杀?不是说公子有一副菩萨心肠,最是谦恭仁厚吗?”
“嘁!要么说你是新来的不懂呢!”年长的丫鬟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别看外面传我们家公子如何如何心慈面善,只有内院才知道,公子那副菩萨般俊美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最喜欢看人性丑陋的恶鬼心!”
年轻丫鬟被她的语气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瞪圆了眼睛:“你怎得可以这样说公子?!”
“呵。”年长的丫鬟岂不知她在想什么,意味深长地道:“颐玉,你且看着罢。我奉劝你一句少作不切实际的美梦,在公子这里老实本分点才能活得下去。”
这名为颐玉的丫鬟生得貌美娇艳,因着姨母是江家家主最宠爱的小妾的贴身大丫鬟,方才得了机会进入江家独子的院内。
她初来之时曾惊鸿一瞥公子的容颜,便对他日思夜想着了迷,经过多方打听才摸清了公子的情况。
公子名为江雪辞,单字离,是云京权势最大也最富庶的江氏一族嫡子。他天资聪颖,敏而好学,八岁时便以一篇檄文名震天下,之后十二岁一举中秀才,十六岁金榜及第,殿前被圣上点为状元,这也是当朝以来最为年轻的状元。
但他却并未接受任命,反而拒了官职回到江家。
这一代的江家家主江洲风流成性,不理事务,只晓得吃喝玩乐。家中主母又去得早,后院只有一群江洲从各地迎娶回来的小妾,江家的家业便早早落在了江雪辞手上,因而他在江家的话语权极大,威严甚高。
但颐玉对年长丫鬟的话不以为意,云京谁人不知江家大公子江雪辞乐善好施,性情温和,经常救济落了难的江湖人士。前年犯了旱灾,江雪辞第一时间就给百姓们开仓免费放粮。
可以说江雪辞在云京百姓中所获的民心,甚至比当今圣上还要高,因而在这得了个“玉面菩萨”的称号。
今年是江雪辞辞官的第四年,旁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在这个年纪早已经成家生子,他却至今还未娶。颐玉便慢慢生了些旁的心思,倘若她能怀得江雪辞一子,这江家泼天的富贵便唾手可得,她就能一跃飞上枝头成凤凰。
她听闻公子不近女色,洁身自好,除了打理家业之外,平素爱好便是读书,尤其是佛经及民间神鬼轶事。
颐玉既要献媚,便托人给她寻了本现下最火热的奇闻册子,打算献给江雪辞,在他面前刷一刷脸。
入夜时分,因着江雪辞不喜下人离他太近,这会院中没有什么人。颐玉趁此机会精心打扮了一番,携了册子悄摸来到公子所居的春庭月。
穿过垂花门,她上了台阶正欲敲门,无意间发现春庭月的门竟然是半掩着的。
门内光影微动,有人影摇晃,她侧过身,悄悄探了视线去看——
日思夜想的公子换了身月白色长衫,端坐在红檀太师椅上,依旧是仙姿佚貌,含笑看着地上一名身形丰满的女子。
那女子匍匐在江雪辞脚下,身段妖娆,眼含魅惑,嘴里欲语还休地道:“今夜老爷去了回香楼,若公子不嫌弃妾身的话,妾身愿服侍公子……”
颐玉瞪大了眼睛,捂住狂跳的心——那不是她姨母服侍的宋姨娘吗?!
她可是老爷的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听她对公子说这样的话,颐玉还有什么不懂的。一时之间愤怒和羞耻充斥着颐玉的心头,她暗骂这宋姨娘简直是个有悖人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