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啊?!这么厉害?!走走走,赶紧看看去!”
“……”
话语声愈渐远去,月回眨了眨眼,将漫上来的水珠眨掉,眼睫毛上都快凝出了冰。
这刺骨的冰水,确实不太舒服。
暖阁里,江雪辞正在宴请新入府的男人陆元,一如当初他与月回小酌一般。
扶姬在身侧斟酒奉茶,时而为二人抚琴作兴,阁内气氛一时融洽无比。
江雪辞又搬出了他那套仰慕江湖风采的说辞,引得陆元畅侃侃而谈在江湖中跌宕起伏的经历。江雪辞不着痕迹地问到神鬼之事,陆元果然说起刑神。
“在下曾经见过刑神一面,远远看去,祂确实就如书中所画的那般,面生四瞳,左右各三臂,每臂分别执碧色神剑一把,杀敌时威武轩昂,令人心潮澎湃!”
“哦?”江雪辞被勾起兴趣,问:“陆兄是何时见得的刑神?与祂有过交谈么?”
“就在不久前!”陆元豪饮一口,见江雪辞好奇,脸上一幅‘这算不得什么’的表情,“有过两句交谈,彼时在下问刑神要去何处,祂说去天下有妖魔之处。在下心头一动,遂问祂当年为何要斩喜神?”
刑神斩喜,是近年来人们对刑神心生恐惧的最大缘由。
天下神有千千万,各司其职。其中喜神主管人们七情六欲的“喜”,乃是百姓喜爱的大善神,民间信徒甚广。
某日天忽生异相,天下百姓惶惶然,心生忧伤,俱涕泗横流,心中有所感——喜神已灭,世间再无喜神。
随后,众多喜神信徒奔走联合,怒设稷坛问天,得天道回应:喜被刑所斩。
众信徒怒不可遏,但人无法抗神,他们便编纂了大量的书籍抨击刑神,言其因无人信奉而嫉妒喜神信徒之广,方才下此杀手,简直有违神道,是恶神,要求天道革其神职。
陆元脸上露出唏嘘的表情:“听完我质问之后,刑神脸上果真浮现羞愤之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随后勃然大怒,愤而离去。啧啧啧,看来神与神之间也未必能有人心利益干净啊。”
说完此番话,陆元等待着江雪辞对他的赞赏抬举,可过去许久却未能听到只言片语,下意识望去,却见江雪辞淡漠地坐在一旁,如同听了一场毫无营养的戏剧。
怎么会?
陆元心中奇怪,道了声:“江兄?”
见江雪辞温和笑起来,哪里还有方才那股冷漠的样子?
应当是他看错了。
扶姬适时插话:“妾身倒是觉得,神与人、妖魔并无什么两样,不过是天然占了个所谓正义的立场罢了。神依靠百姓的信仰而存,但实际上百姓靠得还是自己的双手安身立命。所以,”她婉转一笑:“这世间呐,本就不应该有神。”
这番话一出,陆元觉得自己风头被抢,半是酸半是夸地道:“扶姬姑娘,你这话倒是角度清奇。”
话音刚落,窗户被一阵猛烈的风吹开,大雪呼啸而入!未等江雪辞唤人去将窗户关上,阁中的灯火骤然熄灭,只剩四角的夜明珠幽幽暗暗地发着光。
夜色里,冷光一闪,有人持剑刺向江雪辞,被陆元挡开,桌上的佳肴被掀翻一地。
“什么人,竟敢刺杀江府大公子?!”他大喝一声,知道这是自己立功的机会,扛起凳子就与那黑衣人缠斗了起来!
但显然他太过高估自己,黑衣人武功高强,有备而来,三两下就在陆元身上开了几道见血的口子。
陆元面色一紧,知道自己力有不逮,再装大恐怕要将这条命留下!
这江雪辞贵为云京第一世家的公子,权势大的同时,觊觎的人也多,此时此刻恐怕就是这些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不是他一介无权无势的江湖人士该掺和进来的。
他再想谋利,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断送了自己的性命。陆元回头看了一眼被扶姬护在身后的江雪辞,心里鄙夷了一句,被女人保护的小白脸,死了也只能怪自己。
“江兄,来人武功高强,不是你我能对付得了的,你们先顶着,我出去给咱们搬救兵!”说完他就破窗而出,根本不管身后的两人。
黑衣人没有拦他,只往江雪辞那去。陆元心道果然,连忙消失在了茫茫雪夜里。
江雪辞见状冷笑一声,没有管那临阵脱逃的贪生怕死之辈,抽出佩剑与黑衣人来回拼了两招。过招之后果然发现此人内力深厚,恐怕是江湖里拔尖的剑客,比起他这种不专攻武艺的人来说,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出五招,他的胸口处就被挑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瞬间飞迸而出,与暖阁中的熏香糅杂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勉力支撑着,江雪辞去找扶姬在哪里,见她呆愣站在阴影里,不像吓傻了的样子,只是诡异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的胸口处。
江雪辞瞥了眼胸口,鲜血将月白色长袍染红了一片,他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沉着嗓子道:“扶姬,你要看着我死?”
扶姬似乎被这声呼唤叫醒了一瞬,但下一秒又被空气中的血腥味刺激,眼睛闪烁,就连身形都有点难以维持,细看下去竟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层皮里涌动出来一般。
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江雪辞心里暗骂妖果然是妖,没有理智的畜生,关键时刻掉链子。
那黑衣人一击未毙命,转眼又欺身而上,直接打飞了他的佩剑,
力道之大将他的手震得错了位!江雪辞被迫后退几步,却落入了一个冰冷邪气的爪子里,腥臭的口水滴落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