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热闹的场景,却在无声的寂静里,被大红灯笼映照得森然恐怖。
所有人都背朝着月回,抬头盯着戏台。后面排往前,依次坐了府里的侍卫丫鬟、被江雪辞救济的那些江湖人士,仔细一看,陆元也坐在里面,坐姿笔直,乖顺无比。
再往前便是与江家有来往的客人,皆是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其中还不乏一些达官贵人。这些人正中间坐着一肥胖男子,穿了一身白衣,在众人的簇拥中活像堵白花花的肉墙。
他的身边贴着几个美艳的女人,姿态亲密,动作却极为不雅。再看戏台上,红布未拉,只能看到后面扭曲的人影。
等月回进来,那不知何处的铜锣声一敲,红布咻然拉起,满座的人忽而僵硬地鼓起掌来。
月回谨慎地观察着这些观众,他们脸上惨白一片,打上了腮红和口红,再一看那眼睛,瞳仁竟全都是白色的!
她抬头,戏子入场,于戏台上缓缓唱了起来。
这场戏演的是一个人自幼继承丰厚的家业,到了年龄便娶了贤妻。贤妻能干,替他打理家业,为他育有一儿,却不想那人人到中年开始流连花丛,最后种种负心行为逼死了贤妻,冷落幼子。
此人荤素不忌,着迷一般沉溺于男女之事,甚至不避讳孩童,当着他的面都能与人发情苟合。
在此影响之下,幼子却没有长
歪,反而日益成为了风范得体的家族继承人,人人见之无不称一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整场戏看完,月回便知这幼子就是江雪辞,而戏中薄情寡义的主人公是江雪辞的父亲江洲
戏剧结束了又开始,开始了又结束,为台下的人孜孜不倦地演着。
为何这妖要在这演这么一出戏?
此间已经没有了活人,若是江雪辞知道自己的亲人、昔日相处的下属全都被此妖迫害之后,大抵会极为伤心。
也不知这妖要在这演这么一出戏。
月回收了剑,暂时先放过这些“人”,转头却与“扶姬”对上了面。
“扶姬”笑嘻嘻地,歪着脖子,上来就动了手。月回当即与她缠斗起来,但好在此妖似乎并不擅长战斗,被她打得节节败退,它逃离时不得不再次挣脱了扶姬的那层皮,剩下一具污秽的□□忌惮地盯着月回。
眼神落到她手里的那把碧玉冷剑,嘶哑着嗓子道:“你是刑神?”
月回冷冷盯着它,“现在才看出来,未免过于晚了。”
这些妖魔有自己的消息网,刑神是它们的天敌般的存在——只要作恶,终有一日会被刑神斩杀,这样的诅咒深深刻在它们的认知之中。
所以但凡接触过刑神的妖魔,基本都被斩杀了,不怪这妖认不出她。
可只要见过月回,见到她经年累月斩妖除魔后煞气淬炼出的那把剑,求生的本能就会告诉它——你死期到了。
不知想到什么,妖沉默了很久,而后又忽然猖狂大笑起来,开始不管不顾地攻击月回!它像拼了命一般,一反此前藏藏匿匿的作态!
结果显而易见,自然是被月回斩杀了,随着它的死亡,戏台下坐着的人开始融化,最后只剩下一层皮滴溜溜地挂在原地。
鹅毛般的雪飘落下来,盖住了这些摊在椅子上的人皮,也盖住了这些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