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听了一些,只觉那公子说话夹枪带棒,面上笑着,
嘴里却似乎暗藏诱导。
吃饭便吃饭,还要暗贬一句人家过去如何如何未体验过,若是换了一位自尊心强的姑娘来,只怕是觉得对方在羞辱自己。
而吃虾包就更是了,如今天气寒冷,店家特意给玲珑虾包准备了加温的火烧底座,为的就是让虾包保持鲜美的口感,那位白衣公子看着对此熟稔,却故意提前夹出让其变冷,以此来试探这位姑娘的反应。
他家中亲戚女眷多,比起同龄男子,自幼就比较擅长同女郎交流,故而觉得那男子虽长相俊美,却包藏一颗祸心。
月回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看着眼前人白净的脸庞,早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得她面上的绒毛都可爱无比,再次叮嘱:“望姑娘擦亮眼睛,莫过多信了他人。”
但见眼前的姑娘睁着一双纯粹的眼,只消看着便叫他有些羞赫,他下意识道:“在下叫林若怀,不知姑娘芳名是……”
“月姑娘,”询问声被突兀地打断,那高不可攀的皎皎明月缓步走到月回身旁,打量的视线落到她面前的男人身上,似笑非笑地道:“我们该走了。”
“刚刚那位公子似乎对我颇有微词。”月回告辞了林若怀,听到江雪辞这么说。
月回安慰他:“应当没有此意。”
无论是之前早膳时江雪辞的做法,还是方才林若怀对她叮嘱的那些,月回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比起这个,她更好奇的是江雪辞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架精美的马车。
看出月回的疑惑,江雪辞道:“长途跋涉,身体自然是最重要的。”
他今天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袍,花样华贵却不繁复,手里揣着个暖手炉,长身玉立站在马车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外出游玩的王孙子弟。
三两下上了马车,江雪辞掀开帘子回头望她,“现下天气寒冷,马车里防寒保暖,月姑娘可要一起上来?”
月回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车夫的位置,“我不习惯坐马车,驾马即可。”
她能理解江雪辞,毕竟是乌衣门第的少年郎,她自己习惯了卧雪眠霜,皮糙肉厚,凡人惊怯的疾病都不会在她这里都没有。
让她驾车,耳听八方,还能更加安全些。
江雪辞便不再邀请,道了声“劳烦月姑娘”进了车舆。才刚上任不久的马夫卸了任,交由月回这个接班人。
云京富贵繁华,城实在大,二人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才堪堪出了城,一路朝西而去。
路上江雪辞曾问月回要去哪,她倒真说了一句“去天下有妖魔之地。”江雪辞也就不问了,索性当个甩手掌柜,全权交由月回掌舵。
云京外围有着很大一圈的护城林,想要出了这块地界还需要跨过好几座山。
夜晚,月回驾着车行走在林子里。四周阒然一片,一切都隐匿在黑暗里,林间有不明光点闪烁,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虎啸狼嚎,换作是普通人,万万不可能在此间前行。
微弱的铃声响起,帘子被拉开半扇,捧了本书的江雪辞对着马车前的女郎道:“月姑娘,今日时辰已晚,可要在林子里休息一夜?”
月回是神躯,并不觉得累或者冷,考虑到江雪辞是个凡人,她问:“你累了吗?”
江雪辞笑道:“我一整日在车里头,哪有累的道理。倒是月姑娘你?”
未等月回答话,黑暗中忽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他们!
月回凝神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忽然从灌木丛中摔了出来,手脚并爬地到车前哭喊道:“救命,救命啊!有妖怪!”
她翻身下了马车,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男人的一只手像被什么撕裂咬断了,腿也受了很严重的伤,流血不止。她沉了声音,“哪里有妖怪?”
男人满脸惊恐地指着身后,“俺们村、俺们村里有妖怪!它吃人,它吃了好多人!”
月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方的山林里确实冒了一点火光,仔细听还有人的喧嚣声。她施了道法先给男人止了血,回头对江雪辞道:“江公子,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去处理一下。”
江雪辞点头,等月回远去后,视线落到趴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男人现在缓过来了点,没有那么害怕了,有些怯怯地不敢与马车上那似仙人般的公子对视。
江雪辞对他露出个和善的微笑:“这位兄台,可能仔细同我说说你们村子究竟出了什么事?”
男人吞咽几下口水,点了点头,喉咙沙哑地讲述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村叫王家村,本来是个自给自足的村落,生活说不上富庶但也绝对不贫穷。但是去年夏季,他们村里的田开始颗粒无收,村里吃饭一下子成了问题。
试了很多办法都能让庄稼重新活过来,眼看冬天来了,家里不能没有存粮,村里的男人们便开始出村去山里打猎。
结果这一去,就有人没回来。开始是一个,两个,到后来出去的人哪怕成群结伴,也几乎会有一半人没能回到村里。
剩下的人回来后都说山里有吃人的妖怪,它专门盯着王家村的人吃。渐渐的村里的人都不敢再出去打猎,可是不出去村里又没有粮食,等到弹尽粮绝,村里的人总不能活活饿死。
于是剩下的人一合计,干脆抄起火把和家伙事去和那怪物拼一次命,也好过最后饿死在家。
结果这一拼就拼出了问题,他们乡野村夫哪里能打得过那妖怪,还没怎么开始就被吓得鸡零狗碎,不仅没能杀了那妖怪,还把它惹怒了,今夜直接冲进了村子里开始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