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村里如地狱般的场景,呜呜痛哭了起来,“为什么俺们会遇到这种事情?俺们从没做过坏事,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俺们?那天杀的妖怪连小孩老人都不放过,刚出生的娃娃被它提着就塞嘴里了……”
说着他又呕吐了起来,看来受到的刺激不小。
江雪辞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说它专门盯着王家村的人吃?”
既然吃人,又怎么会只针对王家村?
男人抹了一把泪,“这是村长发现的。上次二柱子一家人出去打猎,最后只有他们家回村探亲的女儿和女婿没事。除了他们,村里的几个外乡人次次打猎也都没出事,每次被吃的都是姓王的人,你说这不是针对俺们王家村是什么?!”
江雪辞:“确实奇怪,莫不是那妖怪曾经被你们村的人欺压过?”
“咋可能!”男人立马否决了,“你这种城里的公子哥不懂,像俺们这些只能靠天吃饭的人,从出生起爹娘就会教不能对天地不敬,不能惹怒神明和妖怪,所以俺们这些乡下人一辈子都只管老实种地,怎么可能去欺压什么妖怪?”
说到这他又哭了起来,“都说那传说中的刑神会斩妖除魔,怎么还不来管管俺们村,俺们村都快死绝了呜呜呜……老天不公啊!”
江雪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月回回来了。
男人立马扑了过去,一脸希冀地问:“姑娘,俺们村怎么样?那妖怪可还在?”
月回:“妖怪已经死了,你可以回去了。”
“死了?!真的死了?!”
“嗯,”她将那妖怪的头甩在他面前,男人吓了一跳,见那头尖耳长眼,獠牙尖利,满面青黑——真的是那个吃人的妖怪!
他一时心头愤恨,上前去跺了几脚,跺着跺着忽又僵着不动了,眼珠子盯着那牙缝里残存的红色布料和肉丝,像卡了嗓子般,抖着问:“姑娘啊,你刚刚在村里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红色衣服的、七八岁的男娃?长得高高壮壮的,可能还在哭着喊爹……”
月回沉默片刻。她去到的时候恰逢那妖怪咬掉一个□□的手膀子,没能将他救下。
她只能如实答:“他被这妖吞吃了。”
男人喉咙咕隆几声,似笑似哭地嘟囔了一句:“是这样啊……铁娃,莫怕,爹来陪你。”话音刚落,他人就歪到在地,没了动静。
月回上前去探,“死了,为什么?”
她不解,她明明给他止过血了。
江雪辞下了马车,看着男人的尸体,“念想没了,心如死灰,最后一点求生欲也就跟着灭了。”他的目光落在月回身上,“月姑娘,有时候杀人不一定要见血。人是很脆弱的,身体是,心也是。”
月回没有听过这种话,澄澈的眸印着如水的月光,“你的意思是他的心死了,所以身体也跟着死了?”
江雪辞眼里带笑,“正是。月姑娘贵为刑神,不理解凡人的感情很正常。”
神不理解凡人的感情吗?
脑中突兀地冒出有位神曾经咬牙切齿地骂她是“没有心的怪物”,月回下意识答:“或许只是我不理解。”
有神是理解的,月回想。
江雪辞让月回为那男人挖了个坑,再竖了个无名碑。
“月姑娘认为为何凡人要为死去的人砌坟?”
月回想起方才那个村里后山布满了坟墓,大多都是新立的,纸钱飘得到处都是。“他们舍不得。”她答。
江雪辞赞赏地点头,“为死去的人立碑立冢,确实是为了寄生者的哀思。”下一秒他语气一转,带着些嘲讽道:“但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的行为呢?”
月回疑惑地看他。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留不下来,但生者接受不了,要将死人存在过的痕迹强行留下来,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伤心罢了。”
月回:“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
她直觉江雪辞这话不完全对,可甚少与人辩论的她缺少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愣头愣脑地接受。
江雪辞笑着摇了摇头,“月姑娘,以后你就知道了,人性本恶,自私是本能,你看这个男人逃跑的时候不带上自己的儿子,临了得知儿子死讯的时候却又跟着去了,真是……”
他意有所指地道:“要我说还是你们神明好,生来便是清风霁月,持正不阿。”
经此一遭,二人决定休息一夜,第二日天明再赶路。
翌日,马车又行至一村落。
到了村口,见一老阿婆在嚎啕大哭,身边有几个村民也面露哀戚。
月回本想驾着车进村去吃点东西,孰料江雪辞忽然抬了帘子,开口询问那群人:“阿婆何故哭泣?”
那年迈阿婆泪眼涟涟,见他们是外面来的人,忙问:“公子,姑娘,你们可曾见到一个尖耳长眼、脸色带青的小妖怪”
月回和江雪辞对视一眼,这形容和昨夜被她斩杀的那个妖怪一模一样。
江雪辞:“妖怪?”
“对对对,是一个性格善良活泼的小妖怪,它不是坏妖嘞!”另一个妇人道。
江雪辞:“你们为何要寻一个妖怪?”
那妇人见这两人气质不俗,面容带善,心下卸了防备心,叹了口气道:“你们听了莫要见怪……是这样的,前年阿婆进山采药,遇到了个受重伤的小妖怪。阿婆她眼睛不好,以为是个小孩便救了回来。那小妖怪醒来后,得知是阿婆救了它,也是个知道报恩的,就常常给阿婆帮忙。”
“慢慢的村里人也都知道了阿婆家有个小妖怪,刚开始俺们还怕它,久了发现它也不伤人,反而还帮人,处熟了后就当成是村里的人来对待了。尤其是阿婆,可是把它当成孙子来宠。可是这两天它忽然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