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月姑娘,今日有雪,怎得没带把伞?”洛寻真眼带怜惜地望着她,伞下毛茸暖乎的她,与睫毛上都坠着雪的月回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出门走得急,忘记带了。”月回答。
她下意识去看江雪辞,他也在看着她,眼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幽深郁然,可一转眼又消失不见,露出常见的笑意,招呼车夫上前来,“还不快上去给月姑娘撑伞,愣着做什么?”
车夫忙不迭地给月回打了把伞,总算替她隔绝了风雪。
洛寻真不动声色地看了江雪辞一眼,唇边的笑意稍收。
城主千金大驾光临,酒坊坊主亲自出来迎接,一脸谄媚地将几人迎到一艘停靠在河畔边的画舫上。画舫只有一层,雕梁画栋,檐下挂着金色灯笼,发出熠熠光芒,打在垂下的纱幔上,透着温柔的辉光。
坊主令人为几人上了最好的菜肴,再三表示他们家鱼做得一绝,一定要好好品尝一番便退去了。
“这坊主倒真有一手,能令他一家酒坊附近的河水化冰,阿离,你说他是不是得了什么奇遇机缘?”洛寻真捻起一杯酒,笑看着江雪辞。
“天下无奇不有,许是求了什么神明得来馈赠也不一定。”江雪辞的话若有所指,洛寻真没有多想,又与他说起了别的事。
河面宽阔,不远处还漂浮着其他的画舫,看标志全都是酒坊家的,在雪天能得此体验确实吸引了许多人。月回能感受到舫下的暗流涌动,确实是流动的活水,但酒坊的上游及下游河面分明都已经结冰。
她细细感受了一下,这片河底确实有灵物的气息,这酒坊坊主应当就是得了不属于凡间的机缘,不过好在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邪物,她倒是没有管的必要。
今夜雪下的越发大,画舫内点着灯,烧了炭,比外面暖和,纱幔被挂起,船夫在前面悠然划桨,带着画舫离开岸边,摇摇晃晃穿行在雪中。漫天的雪簌簌落下,很快就看不见其他的画舫了,只有影影绰绰的光芒透过来。
嘈杂的人声如同被一层膜隔绝,天地之间静谧无比,只能听见江雪辞沉稳的声音和洛寻真时不时响起的笑声。
两人靠得近,影子在摇曳的灯火下,落成一片温馨的剪影。
月回屈膝,手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望着外面的雪,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有点多余。
江雪辞啊江雪辞,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难道他们的友谊要走到尽头了吗?
可她又觉得不应该这样。
换做从前她是从来不会想去什么碧波泛游,雪夜赏景的,身边只有无尽的杀戮和审判。江雪辞带她体验了许多第一次,她从这些里面触及到了不一样的情绪,开心、羞涩、新奇、迷茫……这些情绪充斥了空洞的心。
她感谢,也珍惜着江雪辞这个朋友。
可是这阵子的现实告诉她,江雪辞不愿意再对她如从前那般了。
人心易变的道理她懂,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快,也让人这么悲伤和不舍。
气息吐纳,变成白雾,阒然消失在空气里。她像跟木头一样杵在这儿,嘴巴是锯嘴葫芦,脑子是空茫的夜,她如此无趣,不像洛寻真那般巧笑嫣兮,能与江雪辞谈天说地。
偶尔洛寻真想起来会与月回搭上几句话,但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月回身上,似乎只是拉上她凑数,很快又扭头与江雪辞说话去了。
最后月回记不起是怎么结束这场尴尬的三人行了,她拒绝了洛寻真的马车,车夫早已把伞收走,只得再次淋着满头的雪回客栈。
夜已深,长街幽深寂静,沿街照明灯笼里的灯芯早已熄灭,不知何处传来被惊的狗叫声。积雪漫过脚踝,人走过发出牙酸的挤压声,月回埋头走着走着,忽然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一道此刻本应该在洛寻真马车中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他长身鹤立,撑着伞,静静地看着她。
月回停下脚步,与他遥遥对望。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天完结!
见月回停下了,江雪辞走到她面前,伞面横到她的头顶,替她遮去了风雪。
月回望着他闷声问:“江公子,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应该和洛寻真在一起么?
江雪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月姑娘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月回:“什么?”
江雪辞伸手,替她拂去额发上的雪,他的手是温热的,触碰到月回的脸颊,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烫伤感。
“哪怕是神,应该也会觉得冷吧?”
月回确实冷,好在她并不怎么怕冷,神明的躯体也几乎与凡人的病痛绝缘,但寒冷终归是不太好受的。
江雪辞低叹一声,“这些天,我没来寻月姑娘,也不见月姑娘来寻我。”
他的手伸到月回的脑袋后面,轻轻一用力,她用来束发的簪子就被取了下来,如瀑长发砰地散落肩膀,震下一些雪来。
月回忍住了想去摸头发的下意识行为,之前是江雪辞一直为
她梳发髻,自从最近他与她疏远之后,她就又束回了从前的简单发式。
她呼出一口气,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江雪辞,你最近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少女神明仰着头,黑黝黝的眼神执拗而专注地望着他,她的皮肤极白,若不是一头乌发衬着,就像要融进雪里。
江雪辞摩挲着手中的发簪,慢声道:“最近啊,认识了洛姑娘,她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你呢?觉得她这个人如何?”
月回心脏无端有些闷,瓮声瓮气地道:“洛姑娘温柔体贴,平易近人,博学多识还很善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