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辞似是笑了下:“是吧,与月姑娘完全是两种人呢。”
江雪辞越是这么说,月回的心脏就越闷,雪砸在伞面上就如同砸在她的心底一般,让人情绪积压得难以承受。
她不明白江雪辞大半夜跟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方才看到他过来为她挡雪,心里还曾有过一瞬欢喜。
她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脸上火辣辣地烧,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洛寻真那般的人,她只会杀妖杀鬼,其余的生活乏味可陈。
她没了与江雪辞说话的心思,甚至冒出了个念头:就让江雪辞和洛寻真一起吧,什么信徒香火,什么朋友,还有江雪辞买的衣服全都不要了!
“我先告辞了。”
她匆匆撂下一句侧身就要走,下一刻手被拽住,江雪辞猛地将她拉回身前,紧盯着她:“月姑娘,你要逃吗?”
月回睁大眼睛,下意识反驳:“我没有逃!”
“那你为什么要走?你连为自己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么?”
江雪辞的眼像寒夜里的冷剑,反射出刺人骨头的凉意,直直地钉向月回。
“辩解……什么?”
“说你比洛寻真好,说你不是一个从头到尾都无趣的人,说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啊。”江雪辞抓着她一字一句道。
月回挣扎起来,可他力气太大,她收着力不能伤害凡人,竟一时之间没有挣脱开来。
初尝人类百转千回情感的神明不明白江雪辞突然发难是什么意思,只能就这这个姿势望着他,抖着嗓子道:“我不懂,江雪辞,我不懂啊……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她隐隐觉得江雪辞想让她看清什么东西,可是有种预感告诉她,一旦她看清了那东西,她的一切都会翻天覆地地变化。
江雪辞忽然觉得十分无趣,松开了抓着月回的手。
或许是他过于急了,他应该再耐心点,侵染神明不是一朝一夕的,他察觉到月回因他而产生的变化,就已经算很大的收获了。
这段时间他冷眼看着月回一个人,看她期待又落空的眼神,笨拙简单的发式,执拗跟着他的样子……他在折磨她,以一种极为隐秘而不齿的方式。
可他开始觉得,这似乎也是在折磨自己。
他狠狠皱了下眉,察觉到有什么在脱离掌控,包括今晚他的行为,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条长街,也不应该对月回这么失态。
最终他把伞留给月回,转身离开了。
月回回到客栈时已经是夜半,她在床前坐了许久,思索着江雪辞话里的意思。
他似乎对她抱有什么期待,为什么想要她承认她比洛寻真好呢?
她对于自己的认知很清楚,喜神说得对,她就是天道的一把刀,负责为祂铲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可江雪辞似乎更想让她注意到她自己。
——她不是只会杀戮,她不是那么无趣,她也会产生人类的感情,她分明很在意江雪辞。
这是她从江雪辞那瞬间的眼神中读到的情绪。
双臂似乎还残存着江雪辞手上的力道吗,她低着头注视着从窗户飘进来的雪,发丝垂落,她想,明天一定要去找江雪辞问清楚,顺便……把她的发簪拿回来。
忽然她拧眉往空中一点,此前蘅皋给予的桃花贴发着光,光芒忽明忽暗。
只一眼就让她脸色严肃起来,桃花贴是蘅皋神力所化,但这种东西所耗费的神力微乎其微,现在它出现此异状,说明蘅皋一定出事了,还是危及生命的大事!
疾风一闪,窗户“哐当”一声大开,房内已经没有了月回的身影。
她循着桃花贴的气息感应,一路疾行飞驰,这是认识江雪辞以来第一次动用神力赶路。
从厚重的落雪到暴烈的雨水,不知行了多久,翻过多少座大山,月回终于到了地方,眼前的景色让她瞳孔骤然一缩。
蘅皋之所以为山神,就是他掌管着数万座大山,依赖山间生存的百姓皆是他的信徒。信徒们每年为山神供奉祭品,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山清河宴,可今年的祈求似乎失效了。
明明是冬季,可雨水却反常地泛滥,横贯大地南北的大河水线层层上涨,直至超过可承载的线,从巍峨的大山高处高处一路奔腾而下,落到低处集结汹涌,携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将沿途的一切卷入水中!
在天灾的面前,人类的力量如此渺小,人类的□□孱弱至极,无论是爱恨情仇在生与死的一刻全都化作了虚无,须臾之间就被洪水夺去了生命。
尸横遍野,浮尸千里,到处都是残垣断树,仔细听,似乎还能从那茫茫的大雨洪水中听到哀嚎啼哭声!
这样的场景让月回心沉到了底,蘅皋呢?蘅皋在哪里?
她一路沿着呼啸的河水往上,终于在地势最高、雨势最大的洪水发源地看到了蘅皋的身影,可来不及放下心,她就发现蘅皋身影明明灭灭,面容俨然是一幅神力耗尽的样子!
“蘅皋!”她大喊。
山神正在勉力支撑的时候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竟然看到了月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是阿月啊,你怎么在这?”
月回问:“你在做什么?!”
空气中都是蘅皋逸散的神力,他悬在空中,脚下是奔腾的洪水,头顶是宛如破洞的天,倾泻而下的雨将他的衣摆打湿——
他甚至已经到无暇顾及用神力隔绝外界的地步了。
她不可能认不出蘅皋这是在自散神力去化解这场洪水,这么大的天灾,凭他一个神又怎么可能阻挡得了?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