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霞笑了笑,冲他喊道,“原来是马叔,那劳你给我烧几锅水。”
老马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他把烟杆儿别到腰间,高兴的拿起水桶,去外面的井边担水。
万朝霞又把万顺睡的铺盖拆开,还从犄角旮旯翻出一堆他的旧鞋旧袜,全都一股脑儿泡到水盆里,万顺嘴里絮絮叨叨的叫她别干了,说是他家雇了胖婶儿做工,这些粗活用不着她来干。
万朝霞心道,胖婶儿只负责烧饭和浆洗每日的衣物,这里里外外扫洒的事情,并不是人家的份内事。
“爹,没找到皂角粉,你去街上买点回来,要是看到老鼠药也带一包,我看到咱家的衣柜都被老鼠咬了。”
万顺劝不动闺女,又被闺女支使着去街上跑腿,嘴里虽说抱怨,仍旧老老实实的背着手走出院门。
家里就剩万朝霞一人了,她把她爹要洗的衣裳被褥都清点出来,又推开她哥哥以前住的屋子,方才发觉如今是梁素住在这间屋里。
梁素住的地方倒比她爹的屋子干净多了,屋里东西不多,靠窗的地方是书案,另有两个放书的箱笼,万朝霞看了两眼,顺手关好门,并未随意踏足。
后面是她在家时住的闺房,万朝霞走进房内,多年不住人,里面散发着一股潮味儿,床上的铺盖瞧着皆是崭新的,想来是她爹叫胖婶儿换上的。
万朝霞把家里各处看了一遍,老马叔已挑着水回来,和厨房相连处有间不大的屋子,以前是放杂物的,现在老马叔住在里面。
老马叔怕水不够用,一连挑了好几担,没多久便烧好热水,万朝霞刚把衣物泡上,有个中年嫂子推开她家的门,她手里端着筲箕,里面放着几把韭菜。
那嫂子自顾自的把菜送进厨房里,又对万朝霞说道,“我送些韭菜过来,晚上叫胖婶儿炒了,是顶好的一碗下酒菜。”
这妇人万朝霞也不认识,她问道,“这哪里好意思呢,嫂子怎么称呼?”
妇人爽快的笑道,“我男人叫李安,就住在巷尾,我嫁到柳条胡同时,你已经进宫了,自然不认得我,这韭菜不值几个钱,你就收下吧。”
万朝霞听完李安家的话,立时记起来了,她道,“原来是嫂子,快屋里坐。”
李安家的摆摆手,“不坐了,我家里还有活儿呢。”
万朝霞将她送到院门口,又回屋准备浆洗,还没洗完一件衣裳,又陆续过来几个妇人,有的送来几个鸡蛋,有的送来自家做的吃食,都是把东西放下,和万朝霞搭几句话,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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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虫
万顺买回皂角粉和老鼠药,万朝霞在家里洗洗涮涮,就差把那只不抓老鼠的狸花猫也按到水里清洗一遍。
这些家务活儿万顺帮不上一点儿忙,只得和老马烧水打下手,幸好胖婶儿忙完自家杂事,特意过来和万朝霞一起打扫,两人足足忙活一整日,家里里里外外这才彻底大变样儿。
只不过梁素不在家,万朝霞不便进去胡乱动他的东西,因此只清扫了灰尘,重新更换破损的纱窗,其余东西一概没动。
回家的第一日,万朝霞简直累坏了,夜里吃过晚饭,她简单洗漱一番,躺上床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这一夜,万朝霞睡得好极了,待到她迷迷糊糊醒来时,隐约听到她爹和人说话的声音,万朝霞起身摸到火折子,点亮床头的油灯。
她穿好衣裳走出堂屋,只见屋外黑漆漆的,她爹住的东屋和厨房里都亮着烛火,许是万顺听到声响,他打起帘子说道,“还早着呢,怎么不多睡会儿?”
万朝霞睡得太沉,竟没听到钟鼓声,她道,“几时了,今日要去观里,可别误了时辰。”
万顺回道,“刚到卯时,你放心,误不了。”
往常在宫里,这个时辰万朝霞也要准备起床当差,堂屋的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贡品,昨日,她和万顺已经仔细清点,只等装车送去观里。
万顺对万朝霞说道,“胖婶儿在做早饭,我估摸着素哥儿也快回来了,等吃完饭,咱们就要动身。”
早饭刚做好,外头传来敲门声,老马叔去开院门,回来的是梁素,屋檐下挂着一盏防风灯笼,他走进院子抬头一看,只见万朝霞站在灯下,穿着一身青色的裙袄,发髻简约,斜戴一支珠花钗,竟说不出的温婉动人。
万朝霞也看向梁素,她向他问安,“梁大人,早饭端进东屋了,快进屋用饭吧。”
梁素走到近前,他站在万朝霞面前,说道,“在家不用这么生分,你要是愿意,直接叫我一声哥哥。”
万朝霞依他的话喊了一声哥哥,梁素听着这声哥哥,莫名耳根一热,半响没有说话。
他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都默不作声,这时,就听东屋传来万顺响亮的喊声,“你俩唠啥呢,快来吃饭。”
万朝霞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往屋里去了,梁素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
一家人早饭还没吃完,院门又被敲响,胖婶儿扯着大嗓门道,“万头儿,是陈四爷来了。”
万顺一听连忙放下碗筷,来的是长辈,梁素也一同出去了,坐在屋里的万朝霞仔细听来,原来是柳条胡同的街坊知道他家要去观里打醮,一起凑钱置办了一份礼,陈四爷被派作代表,替大家伙送来了。
万顺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又再三请街坊四邻中午一定要来家里吃席。
陈四爷心知他家有正事要忙,略站了一站,连茶水都没喝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