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娟挑了几个略小的放到竹筐里,还用布巾盖好,想着晚些时送去给小宋子,她又对万朝霞说道,“我回来时,恰好看到王爷出门,王爷怎么又来了?”
万朝霞笑道,“许是给太后和老王爷请安,我听陈嬷嬷说,等到皇上的千秋节过后,王爷就该回云州,这一离京,又得几年不见,可不趁着还在京里,时时来探望太后么。”
说罢,她把洗好的水蜜桃递给玉娟,二人坐在门口,一边吹着风,一边吃桃,一时十分闲适。
再说京里,没过几日,李悦派人给提格王子传话,告知他看中的内人已是许了人家,为表歉意,他还采买了两个女孩儿送给提格。
谁知提格王子得知万朝霞已许了人家,竟也不以为然,在他们鞑靼国,兄弟过世,娶了兄弟妻妾的事情都是常有的事儿,何况这妇人只是有婚约,又并未嫁人,他堂堂一国王子,难道向大邺的皇帝陛下讨要一个女人,他还能不答应?
这提格王子于是向景成帝上书,直接开口向他要人。
恰逢近来朝中无甚大事,这起八卦犹如投入静潭的石子儿,有些无所事事的官员,还特意跑到翰林院来看梁素的热闹。
“梁大人,鞑靼国的提格王子求娶御前奉茶女官的事,你之前知情吗?”有人问他。
梁素自觉算是十分有涵养的人,可自从流言一起,他每日见人就面色阴沉,同僚们可怜他莫名奇妙被人惦记上媳妇儿,还凑份子请他去京里有名的得胜楼吃酒散心。
梁素撩起眼皮,看着问话的人,这人姓宋,四五十岁的年龄,留着一把山羊须,乃是隔壁救济署的副使,只因视力不大好,看人时总眯着一双眼睛,这几日他格外喜欢到翰林院闲逛。
有翰林院的同僚看不下去,不悦的说道,“宋副使,你们救济署这么闲?怎么天天有空往我们翰林院来逛,门槛都被你踏平了。”
宋副使脸上讪讪的,他摸着鼻子说道,“我们也忙,这不是忙了一整日,出来走动走动,说会儿闲话家常嘛。”
说话的老翰林冷哼一声,没再搭理宋副使,梁素也冷着脸,宋副使自讨没趣儿,晃了一圈,背着手回去了。
午后,梁素修了一卷书,听到有小贩儿卖甜瓜的吆喝声,他出门花了几十个铜板买了十来个甜瓜,用水洗净,又请小贩儿切成月芽儿一样的小瓣送进屋里。
翰林院的同僚们见梁素请吃瓜,不必他特意招呼,就各自吃了起来。
翰林院年纪最大的刘翰林一边吃着瓜,一边对梁素说道,“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大邺朝男女婚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万姑娘好好儿的一对,万不会因为鞑靼王子一句话就被拆散。”
梁素停顿片刻,他放下手里吃了一口的甜瓜,说道,“刘大人,我和万家妹妹的婚事连皇上都知晓,我自然不惧,就怕万家妹妹听到流言心里不自在。”
有人笑他,“你倒挺护着万姑娘,日后说不得是个怕老婆的。”
梁素耳根通红,没有接话茬,众人见了,纷纷调笑起他。
另有一位秦翰林摇头叹气,“你们这也是遭了无妄之灾,前不久理藩院那倭国使臣的事情才消停,又惹上鞑靼国的王子,我看你这是跟理藩院犯冲,寻空儿到庙里里拜拜。”
梁素认同的点头,还煞有介事的问哪座庙里的神仙最灵验。
过了一会儿,梁素装作无意的问刘翰林,“刘大人,上个月编写的《九雅宣章》序章还没给皇上过目呢,不知大人打算几时逞给皇上?”
刘翰林瞅着梁素发笑,他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左右不过是借着去送序章的机会,让皇上能想起他这个人,只是梁素属实是多虑了,那万朝霞是乾明宫的奉茶女官,又有一个做翰林的未婚夫,皇上只要接到提格王子的陈请,又怎么会想不起他来呢?
“你呀,是关心则乱,我把话撂这儿了,那鞑靼国王子是白日做梦,他不要脸,朝廷还要脸面呢!”
年初,鞑靼国战败,才刚向大邺递了降表,此次提格进京是来递交国书,大邺没要他们送一个公主来和亲,已是给够他们体面,他竟还敢看中大邺朝臣的未婚妻要皇上下旨赐婚,要真应了他,朝廷的脸面都要丢尽。
“可不是,他们吃了败仗,还想我们大邺女子和亲不成?这是做梦哩。”
也有人替梁素担心,“也不能太过乐观,此次鞑靼国递国书,朝廷赏赐丰厚,若是朝廷为了两国友好,当真赐婚又当如何?”
他句话让梁素脸色又黑了几分,刘翰林拍着他的肩,说道,“你是想面见皇上?”
梁素默然,他不是担心朝廷把万朝霞推出去和亲,只是想去皇庄一趟,就算见不到万朝霞,能给她带句话也好。
“皇上正在庄上避暑,咱们平白无故也不好打搅,可你既然说了一场,我明日叫人送到驿马处,一并带过去,至于皇上叫不叫咱们过去,那就不知道了。”
朝廷的机要政事每日都会由驿马紧急送往施南,翰林院是个清水衙门,等闲没有大事需要专程急报给皇上,刘翰林是看梁素魂不守舍的,这才想着帮这个忙。
梁素对着刘翰林拱手,说道,“给各位大人添麻烦了。”
“都在一处当差,不必说这种生份话,要是皇上召见,就让你这年轻人去跑腿,我们老胳膊老腿儿的可折腾不动。”
梁素连忙称是。
吃完甜瓜,眼着到了落衙的时辰,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梁素有心事,走出翰林院的正门后,赵师傅赶着马车从树荫下走来,梁素摆摆手,他道,“赵师傅,我今日不用车,你先忙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