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木头人似的,听到梁素不用车,也没有多问,赶着马车走了。
虽已落衙,日头还是明晃晃的晒人,梁素不紧不慢的沿着街边走,心里乱糟糟的,上回见到万朝霞,还是在宫里的夜宴上,两人隔得远,连话也没能说上一句,她定然不知道,牛头村的宅子已经收了,原本守宅的邱老爹一家人也走了,那诺大的宅子没人看管,他和万顺还给王里正送礼,托他帮忙照看。
梁素这么想着,不觉来到狱神庙,自从出了鞑靼国王子求娶万朝霞一事,不光他不自在,万顺也气得心肝儿疼,今日万顺不用轮班,梁素想着叫上他,爷俩找个地方喝两盅酒,谁知刚到狱神庙门口,就听到万顺和人争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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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抓虫
提格王子看中万朝霞,这事知道的人原本不多,不过这异国王子极为傲慢,他认定他要求娶的并非大邺皇帝的公主,区区一个宫廷奴婢而已,难道大邺皇帝还会不应允?
提格王子甚至还煞有介事的学着汉人规矩,托人给万顺送去丰厚的彩礼,以表自己的心意,差点没把万顺气撅过去。
万顺可没管提格王子是不是朝廷的重要外宾,他气得把媒婆送来的彩礼扔到大门口,还把来人狠狠骂了一顿,虽说出了一口恶气,可这么一来,街坊四邻都知道有个鞑靼国的王子想要娶他家大姑娘了。
今日有人提起这一茬,还开玩笑说万顺要有个王子做女婿,把万顺逼急眼,嘴里千畜生万王八的乱骂一气。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一班兄弟闲着没事磕牙,谁也没想到万顺说翻脸就翻脸。
万顺还不解气,他扯着脖子朝着一个兄弟骂道,“忘本的丘八,当年到滁州出外差,你半路得风寒险些没病死,是谁大半夜背着你去寻医?你想做鞑子人的丈人,先把你闺女送去,少拿老子来开涮。”
“哎呀,你这么个人,怎么一点儿玩笑都开不得?”
万顺跳起来大骂,“我呸,你怎么不拿你自家闺女说笑?”
说完,他又指着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还有你们这群鳖孙,平日老子有啥好事儿都想着你们,现在可倒好,一个个都来看老子的笑话!”
“万头儿,你委实多心了,没人看你笑话,这不都替你骂那鞑子人嘛。”
众人安抚着万顺,素来和万顺不对付的张华蹲在门口嗑瓜子看热闹,他眼尖,看到梁素来了,立时扬声喊道,“快别说了快别说了,人家正牌的女婿来喽,朝廷命官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上回他俩打起来,各自挨打挨罚,张华早憋了一肚子气,这几日看到万顺又遇上倒霉事,他颇为得意。
万顺啐了张华一口,“老小子,你少给老子阴阳怪气,给你儿子积点德,有这闲工夫多赚点银子回去给你儿子看病!”
张华被骂的面红耳赤,刚要回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不情不愿的闭上嘴。
原来,前不久张华新生的儿子得了一场重病,病得只剩一口气,衙门里的兄弟凑了银钱送去救急,万顺本来跟他面和心不和,有心不理睬他,又想着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还是悄悄封了一两银子,叫小波送到他家。
许是拿人手软,张华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他嘴里哼道,“不跟你这老家伙一般见识。”
说着,他背着手进到里面去了。
梁素走进院子里,周围这些人都是万顺的兄弟,有些还是看着梁素长大的,先前家里日子过得艰难,这些叔伯还挺照顾他们家,梁素真不好说什么重话。
他走进院子后,只对万顺说道,“万叔,落衙了,回家吧。”
“就是就是,都这个时辰了,快回去吧。”有人赶紧劝道。
又有人对梁素说道,“梁大人,快和万头儿说说吧,莫要和兄弟们生气,都是我们口无遮拦。”
万顺刚才骂也骂了,甚至还把不相干的人也骂的狗血喷头,梁素没再多嘴,他耐着性子劝了两句,万顺拉长着脸,气哼哼的走出衙门。
这两人心里憋着气,一路都没有说话。
日头渐渐西沉,卖夜食的出来做买卖,路过一家卖杂食的摊子,万顺没吱声,闷头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梁素叫店家切了一大盘卤味,又请店家的孙子帮忙到酒店打酒,便坐在万顺对面。
不久,卤味和酒端上来,万顺一连闷了三盅酒,神情隐约带了一些凄凉,梁素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下。
这叔侄两人相对而坐,万顺喝了酒,话又开始变多,他红着眼圈儿,自责说道,“怪我,都怪我,我当日就不该送霞儿进宫,是我这当爹的没用。”
梁素听着他的话,心里十分不好受,他闷声说道,“这不怨你,那时家计艰难,但凡有主意,万叔你也不舍得把妹妹送进宫伺候人。”
想起宫里的女儿,万顺揉着眼睛,他惶然的看着梁素,问道,“素哥儿,皇上老爷不会真把霞儿许给鞑子人吧?”
梁素双眼微沉,他立刻说道,“万叔,你放宽心,皇上不会把妹妹许给鞑子人的。”
万顺不信,他想着女儿的前途,忍不住涕泪齐下,“可戏文里说公主都能许给外邦,何况是我这个平头百姓的女儿呢,皇上要是真的下旨,我还能拦着不成。”
“肯定不会,我和妹妹有婚约在身,倘若朝廷把妹妹许给提格,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万顺哪里能放下心,边关起战事不光要死人,还要花数不清的银钱,要是送个女人过去就能平了战事,谁还拿人命和银钱往里填呢?他不敢骂朝廷,就骂那鞑靼王子,“该死的蛮人,他们自己的女人是死绝了吗?我好好儿的女儿,要是被他强要了去,可要我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