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素听得心酸,深觉自己百无一用,配不上万朝霞,还枉费万顺对他的用心,家里遇到大事,他却一点也担不起事,只能听天由命。
他又想起在皇庄的万朝霞,这会儿她必定已经知道了,可怜她身边也没人能商量,梁素只恨人微言轻,不能护她周全。
梁素和万顺心情郁闷,一杯接着一杯,一壶酒很快见底,两人都喝醉了,万顺一时哭一时笑,梁素也喝多了,跟着一起流泪,直到临近宵禁,酩酊大醉的叔侄两人才互相扶着跌跌撞撞回到柳条巷。
再说远在皇庄的万朝霞,提格王子的陈请刚送到景成帝御案前,消息就传到万朝霞耳中,她自是无比震惊,起初只当是以讹传讹,直到高长英亲自来告诉她,她方才知道此事为真。
那万朝霞茫然无措,她与提格王子只有一面之缘,又并无半分逾矩举动,实在不知提格王子怎么会相中她,亦不曾想过会与他国王子扯上干系,她家中父亲年迈,倘若皇上真让她嫁去鞑靼,恐怕此生再不能有相聚的时候,还有梁素,他会怎么想她呢?她有心想给他带句话,可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万朝霞熬油似的过了几日,再没听到别的消息传来,她几次想去向高长英打听,又告诉自己千万要沉住气,万万不能在这会儿自乱阵脚。
这日正午,太后在午睡,万朝霞回到值房便坐在门口发怔,玉娟看着万朝霞的背影暗自叹息,她明年就要出宫,却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鞑靼王子,这王子当真是可恶至极,人家已是定了亲事,他却横插一脚,也不怕遭人唾弃。
过了半日,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玉娟探头一看,来人是高长英的小徒弟炳德,他顶着烈日过来,一看到万朝霞,便道,“朝霞姐,皇上召见。”
万朝霞猛然站起身,她满脸苍白,顿了一顿,出声问道,“可说了是什么事?”
炳德急着回去复命,他道,“路上慢慢说吧,梁大人也从京里赶过来了。”
万朝霞得知梁素也来了,更是心惊肉跳,紧紧攥着拳头,玉娟连忙说道,“朝霞姐你快去吧,太后跟前儿有我伺候呢。”
万朝霞慌乱的点着头,跟着炳德出了墨水堂。
景成帝住在嘉晖堂,离着墨水堂颇有几步路的距离,前去的路上,万朝霞渐渐镇定下来,她问炳德,“这个时辰皇上恐怕正在歇中觉,梁大人到了有多久,皇上可见了梁大人?”
炳德说道,“正午时分梁大人就到的,彼时皇上正在用膳,听到梁大人来了,便叫传你一起来问话。”
万朝霞又向柄德打听了几句景成帝的日常,因着往日同在乾明宫当差,炳德也都一一答了。
不一会儿,他二人来到嘉晖堂,景成帝午睡还未醒,万朝霞在前堂的厅屋里看到梁素,那梁素乍然看到她,心头一紧,待到要说些什么,又住了嘴,只对引她前来的炳德拱了拱手,说道,“劳烦炳德公公了。”
说罢,他摸出一个红封递给炳德,炳德瞅了万朝霞一眼,推辞道,“梁大人太客气了,不过跑跑腿,这哪里好意思呢。”
万朝霞淡淡一笑,她对炳德说道,“拿着吧,这么毒的日头,你受累了。”
炳德这才收下梁素的打赏,他对他俩说道,“你们先说会儿体已话,我去向师父回话,等皇上起身了,我就来传你们。”
万朝霞谢过他,等他出去后,屋里只剩他二人,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相顾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走了这么远的路,万朝霞额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梁素掏出一方素色手帕递给她,轻声说道,“妹妹擦擦汗水。”
万朝霞有些脸红,她没接梁素的手帕,摸了摸身上,却因来得匆忙,忘记带手帕了。
梁素见此,对她说,“妹妹用吧,是干净的。”
万朝霞伸手接过手帕擦拭头上的汗水,又见梁素从腰间的扇袋里取出折扇,轻轻给她打扇,两人沉默片刻,异口同声;
“你——”
“你——”
他俩又一同住嘴,万朝霞看他一眼,问道,“你和我爹还好吗?”
梁素心知她问的是这回的风波,便道,“万叔很担心,今日他向衙门里告了假,跟我一起来了,只是进不来皇庄,在庄子外面的官道上等着。”
万朝霞听了这话,眼眶盈满泪水,哽咽说道,“是我不孝,让我爹替我操心。”
“不怪你,这不怪你。”梁素出声宽慰,又在心里暗道,要怪就怪他没用,让她和万叔担惊受怕。
两人都藏着满腹心里话,真见了彼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稍时,炳德来传话,说是景成帝起身了,召他们前去问话。
万朝霞和梁素前往正堂,路上,梁素趁人不备,飞快的握了一下她的手,低声说道,“妹妹别怕,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凭他是谁也别想把你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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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抓虫
他二人来到正堂,先齐齐给景成帝磕头行礼,彼时景成帝午歇起身,正在饮用一盏冰镇乌梅汤,他放下手里的银匙,先看了万朝霞和梁素两一眼,嘴里说道,“你说说你们这两人,可真会给朕找麻烦。”
万朝霞伺候景成帝这几年,自是听出他并非真心在发恼,于是又恭恭敬敬的先磕了一个头,嘴里自称有罪。
景成帝对待身边服侍的宫人素来温和,他嘴上虽说在斥责,又深知此事与她不相干,这会儿见万朝霞认罪,显得可怜巴巴的,于是脸上神色缓和,只道,“平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