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老马叔也起来了,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柄锄头,扛在肩上准备出门,万朝霞诧异的问,“老马叔,这么早,你去做什么?”
“没啥,我去地里转转。”老马叔笑眯眯的说。
他常自夸是侍弄庄稼、照看牲口的能手,后来住到京里没有用武之地,今年梁素新置办这宅子,还附带几亩田地,这让老马叔心中十分欢喜,他甚至几次要求搬到牛蹄村来看管宅子,可梁素念着他年岁已高,独自住在村里恐怕无人照应,便始终不允。
搭话时,老马叔已走出家门,朝着田野走去。
这时,从身后传来脚步声,万朝霞回头,走来得是梁素,他穿着半旧的常家衣裳,穿戴得有些随意,独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特意用朱红色的发带束着,显得有几分活泼。
万朝霞打量了他两眼,“梁大哥,你今日有些不同。”
梁素被看得不好意思,他问,“哪里不同?”
万朝霞又看了看,她说,“说不上来,就是和平日不同。”
梁素没有追问,他道,“我们外出走走。”
万朝霞点头,她和梁素顺着门口的小路往外走,上回来时刚入夏,也是在这条土路上,他们谈了许多交心的话,如今,宅子置办下来了,二人还正式定亲,只等明年成婚。
走了一段路,梁素问,“妹妹昨夜睡得好么,可有认床?”
万朝霞回道,“好得很,咱们这宅子离村里远,我从没睡得这么安稳。”
梁素看着身旁人,最初在宫里见她时,她行事进退有度,从来不出一步差错,这样好是好,可却总像隔着一层纱,若隐若现,叫他心里晃悠悠得没底。
这一年来,他们一起经了好些事,眼前人是真实的、鲜活的,梁素的心从来没有如此踏实过,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万朝霞抬眼看着梁素,便落入到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她楞了一下,任由他牵着手。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万朝霞摸到他食指上的薄茧,她好奇的摩挲了几下,紧接着被他握得更紧了。
万朝霞和梁素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谁也没开口,气氛安静又宁和,两人隐隐生出一种期盼,只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才好。
直到从家门口传来万顺洪亮的呼喊声,“吃饭啦——”
他俩这才松开手,彼此相视一笑,便红着脸回转。
待他俩回来,万顺抱怨,“可真有你们的,一大早起来都不见人影,早饭做好了,还等着我来请。”
昨晚万顺喝多了酒,起得最晚,起来后,家里没一个人,他在天井里打了一套拳,直待到肚子饿得咕咕叫,还不见人回来,就只好进到灶房寻摸早饭。
万朝霞和梁素忙不跌得向万顺赔罪,万顺仍是气呼呼的,却并不是为了要他动手做早饭,而是刚才喊他俩吃饭时,别看隔得远,他都看见了,梁素这小子竟敢拉他姑娘的手。
万朝霞见他爹脸色不好看,微微有些心虚,她舀了一碗粥放到万顺面前,说道,“爹,快趁热喝碗粥暖暖胃。”
万顺眼不眼,鼻子不是鼻子,他想着昨日吃得油腻,家里人一大早未必有胃口,特意用新米煮粥,又摊了鸡蛋饼,只是早饭做好,还不见人回来,他出门一看,就见闺女和梁素挨得那么近,这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不久,老马叔也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吃饭,饭罢,万顺提了一根鱼杆,就说要去钓鱼,至于老马叔,他又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家里只剩梁素和万朝霞,万朝霞把碗筷收进灶房洗刷,中午家里要请王里正吃饭,梁素忙进忙出的提前备菜,万朝霞灶房的手艺生疏,少不得由他来做这掌厨。
等到万朝霞把碗筷收拾干净,梁素就开始切肉洗菜,刚做到一半,万朝霞从外面进来,她手里拿着一颗白菜,看到案板上的肉块切得方方正正,大小一般,笑着说道,“不错不错,梁大哥,你这双手不光能写字,案板上的工夫竟也很好。”
梁素笑了笑,他道,“不敢当,勉强能做熟罢了。”
那万朝霞自然好奇他灶上的手艺跟谁学的,梁素说道,“刚到京里那几年,万叔要供我读书,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当时还没请胖婶儿帮着烧饭,家里就只有我们三人,一日三餐就只得自己动手。”
刚开始,老马叔念着他和万顺,一个要读书,一个要当差,不肯再让他俩费心,便揽了这烧饭的活计,可他十回有九回能把饭菜烧糊,万顺就不肯再要他靠近灶台,后来遇着万顺不得空,就由梁素来烧饭,饭菜虽不算做得多么可口,总归能入口。
听他这么说,万朝霞缓缓坐在小板凳上,她神情落寞,轻声说道,“原先我娘在世时,我爹从来不肯进灶房,后来我娘走了,家里都是爹和哥哥烧饭,那时我年幼无知,总嫌弃他们做得饭菜不好吃,常跟他俩闹别扭。”
梁素见她脸上微微带着惆怅,心道她必定是想起万婶婶和柯弟了,说道,“这几年万叔的灶上的手艺倒好,只是自从请了胖婶儿,他再不肯轻易进灶房。”
万朝霞果然转哀为喜,她笑着说,“那我今日倒要先尝尝你的手艺了。”
梁素低头一笑,决心要好好儿整治这顿饭菜,二人一边闲聊,手上动作却是不停,梁素问她拿进来的白菜是谁送的,万朝霞正在剥蒜,她答道,“刚才有个老伯经过咱家门前,挑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颗白菜,我只向他打了声招呼,他就拿出一颗白菜放在台阶上,我喊也喊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