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得都罢,梁素忽然听她说到‘咱家’两个字,心突突跳了几下,脸上微红,手里的菜刀一时不慎,险些把手指头切下来了。
万朝霞却犹然不觉梁素的心思,仍自顾自的说道,“我见老伯往村里去了,料想是住在村里的人家。”
梁素胡乱应道,将切好的羊肉块倒进锅里,待到水沸后,撇掉煮出的血沫,再用中火细细的炖煮。
主菜是炖羊肉,另有五花肉炖干菜,再蒸上一碗干鱼,一碗火腿,并清炒一碗白菜,五个菜不算多精细,用来请客,也不算差了。
他俩在灶房里一齐忙活,很快就整治出一桌席面,临近中午,估摸着万顺和王里正要回来,万朝霞催着他出去,说道,“你快去换衣裳吧,若是客人来将你堵到灶房,我怕你脸上不好看。”
梁素解下围在腰上的围裙,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点倒是城里比乡下好,我不怕人家笑话我,就只怕人家背后编排你。”
万朝霞莞尔一笑,“随他编排,横竖我听不见。”
梁素见她笑盈盈的模样儿,心口一热,莫名想起昨夜梦里旖旎的情形,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头也不回的逃出灶房。
万朝霞见这人慌慌张张的落跑,追出两步,不解的喊道,“梁大哥?”
梁素的身影已不见了,万朝霞正纳闷时,就见万顺提着鱼篓回来,万朝霞朝他走去,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鱼竿,问道,“爹,可曾钓着鱼?”
出门时万顺还带着气,这会儿已好了,他哈哈大笑了两声,说道,“别提了,这里的鱼欺生,原想中午加菜,谁想一条鱼也没见着,白耽误了我半日功夫。”
说话时,他进到灶房,见到案板上的饭菜都已备好,只等人到齐了就能开饭,说道,“这是你和素哥儿整治的?”
万朝霞笔着点头,万顺捻了一块羊肉扔进嘴里,他大口嚼着,出声点评,“肉炖得太老,要是再嫩点儿就好了。”
万朝霞给他倒水洗脸,笑着说,“快别挑剔了,要是没有梁大哥,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万顺洗了一把脸,对闺女轻哼,“这是他家,本就该他操心,论理咱爷俩是来做客人的,没得要客人亲手下厨的道理。”
“好好好,你说得对,快回屋换衣裳,我估摸着王里正该来了。”万朝霞把亲爹推出灶房。
不一时,梁素和万顺换好干净衣裳,那王里正也来了,一同到来得还有村学里的先生,也是牛蹄村唯一的老秀才,因他也姓王,村里人都称呼他王秀才。
这万顺出门钓鱼时,路上遇见他老人家,又听说学里只上半日学,便邀他同来吃饭,上回置宅时,王秀才来写契书,他和梁素相谈甚欢,因此万顺开口相邀,他也就乐呵呵得来了。
眼见人都到齐了,万朝霞陆续将饭菜端上桌,又送上酒水,她自不便和他们同桌,上完菜就转身回到灶房,没过片刻,梁素离席,他来到灶房,问道,“你们的饭菜呢?”
万朝霞正在剔山楂核,她冲着梁素摆手,“快进去吧,我和老马叔留有饭菜呢。”
梁素这才又回到正堂。
不大一会儿,万朝霞剔了一碟洗净的山楂,准备留着饭后做点心,直等忙活完,她才端碗吃饭,饭菜还是热乎乎的,她细细嚼着,心道,滋味倒真不赖!
王里正和老夫子在梁家宅子里吃了中饭,心知他一家人还需赶回城,略坐了一坐,便告辞回家,不一会儿,赵师傅赶着马车来接人,梁素等人锁上门窗,便坐上马车驶出牛蹄村。
这一两日,几人在庄上过得很是惬意,只恨不能多住几日,便又说起今年春节在哪处过的话来。
万顺道,“你头一年置新宅,自是要在这里过。”
这是本地的旧俗,万梁两家连个持家的妇人也没有,拢共就这三四人,也无需讲那许多规矩,便约定好今年在梁素的宅子里过春节,只是梁素想到少了一个万朝霞,又略微感到遗憾,不过转念想到明年春节,两人就能一起过,忽而又高兴起来。
不多久,马车进城,天时尚早,他们经过西市,万顺遇见要好的把兄弟,几人多日不见,人家定要拉着万顺去喝酒听曲儿,万顺推辞不过,只得跳下马车,对着自家闺女和梁素挥手,“晚上就不用等我啦,你们自己吃吧。”
万朝霞打起帘子,她眼见万顺已和兄弟勾肩搭背走远,只得出声叮嘱,“少喝些酒,早些回来。”
万顺遥遥应了一声,已混入人群。
赵师傅将人送回柳条巷,梁素和老马叔刚把东西搬回院子里,胖婶儿就来到万家,她左右看了看,问道,“如何不见万头儿?”
万朝霞给她搬来一张凳子,无奈的回道,“刚进城就被人拉去喝酒了。”
她二人闲话家常,梁素识趣儿的出门,说是去逛书局。
却说胖婶儿果然不愧是柳条巷的万事通,她刚坐下,就悄声告诉万朝霞,“小波的亲事有着落了。”
“这么快?”万朝霞微微有些惊讶,上回她休假回家,金艳芳还为小波的亲事发愁呢。
胖婶儿笑了笑,她说,“论起来,这还是万头儿的功劳,那姑娘亲爹没有正经营生,以前犯事蹲过几年大牢,一来二去就跟万头儿认得了。”
万朝霞大为不解,小波算是她爹的徒弟,女方的亲爹蹲过大牢,这说出去可不体面,他爹怎会把这家人介绍给小波?
“金婶儿应了?”万朝霞问道。
胖婶儿说,“你不知道哩,姑娘的亲爹虽说不上进,那姑娘却是顶能干,她和她娘在绣庄上做活养家,一个月能挣二钱的月例,你金婶儿悄悄去看过,年龄合适,样貌也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