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万朝霞和阮亦云齐齐退出正殿,到了殿外,阮亦云举着手里的鸡头壶说道,“万女官请稍等,待我回房腾出水壶,免得日后失了,反倒说不清。”
万朝霞摇头,她说,“这水禁不住这般捣来腾去,你先不忙,等过两日我们茶房有人来,再带回去就是了。”
阮亦云略微思索,回道,“这样也好。”
万朝霞只朝着她微微颔首,转身出了慈宁宫。
这日,万朝霞和秦静兰正在茶房的火炉边说话,就见高长英带着人怒气冲冲进门,万朝霞诧异不已,和秦静兰起身相迎
高长英瞪着她俩,冷哼,“你们倒是会躲清闲。”
万朝霞和秦静兰越发不解,可来人是顶头的上司,谁也不敢辩解,于是各自垂手立在一旁,静静地等着高长英问话。
高长英又是一声轻哼,他看着万朝霞,说道,“前日你去慈宁宫送的梅花雪水是怎么回事?”
万朝霞不明所以,却仍旧老老实实的回道,“那日我在正殿轮值,给皇上和太子殿下奉茶,太子殿下称赞了一句茶水好,皇上听说是取了去年藏的梅花雪水,便命我给太后送一壶。”
高长英又问,“为何只送了一壶?”
万朝霞回道,“茶房去年就收了两瓮,夏天时用了一瓮,原就只剩一瓮,那日用掉半瓮,皇上特特儿的吩咐一场,便只得将剩下的半瓮倒成一壶送去,高总管,莫非我们送的这水有何不对的地方?”
高长英脸色一沉,他用手指着万朝霞,恨声说道,“都是这壶梅花雪水闹的!”
万朝霞大惊失色,她和秦静兰对视一眼,今日她俩没出门,全然不知出了何事,不禁心中惴惴不安。
原来,今日老王爷回宫,太后特地吩咐茶房的人用万朝霞送去的梅花雪水烹茶喝,谁想茶水端上来,太后只尝了一口,便知不是用的梅花雪水,可她老人家一向慈和,甚少苛责宫女太监,只当茶房的人一时弄岔了,当下并未多言。
谁知老王爷也尝出不对了,他不想抚了太后的好意,也并未点出,只在过后寻来慈宁宫的掌事嬷嬷问了一句,那陈姑姑如何能信手底下的人竟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弄虚作假之事,立时叫来阮亦云和几个奉茶宫来审问。
一问之下才知,当日阮亦云将那壶水带回茶房静放了两日,谁想因保存不当,待要烧水时才发觉已有了陈气,这样的水是万万不敢给太后和老王爷吃用的,可太后已点明要喝雪水煮的茶,一时半会儿阮亦云也变不出来,她想起万朝霞曾在慈宁宫的桂花树底下埋了一瓮荷花露水,情急之下挖出来顶上,只巴望着能混过这一糟。
可太后和老王爷是多么精细的人,凭他多么珍惜的水没吃过?她老人家又岂会尝不出来?这事自然也就败露。
那陈姑姑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处置阮亦云和宫人,转身找人先想法儿寻梅花雪水,不到半日,东宫的茶房送来一瓮梅花雪水,茶房的人又重新烹煮了茶水,此事方才遮掩过去。
只是,主子们虽说没有再过问,这事很快传到高长英的耳朵里,他又惊又怒,叫来陈姑姑好一顿臭骂,又听闻此事还牵扯到万朝霞,便气冲冲的上门来问责。
万朝霞听了原委,当真是哑口无言,这阮亦云是有几个胆子,竟敢糊弄太后和老王爷,幸好太后怜惜下人,不曾多问一句,不然整个慈宁宫的人都要跟着遭殃。
秦静兰悄悄看向高长英,见他神情虽有怒容,倒也不像是真心要发落她们的样子,于是大着胆子开口。
“高总管,这事我们实在是不知,只怪阮女官太见外了,这事她若是知会我们一声,我们各房挨个儿问,还能凑不出一瓮水吗?”
高长英冷笑,“怕就怕这种欺上瞒下的事,宫里各处都不少呢。”
万朝霞缓缓说道,“高总管,我们在御前当差做事,不能担保一点儿不出错,却也万万不敢欺瞒皇上,还请你老人家明鉴。”
高长英盯着她俩看了半晌,沉声说道,“最好如此,眼见就到年根儿底下了,这事不出两日保管要传到皇后娘娘耳中,把你们的人都看紧些,倘若再出差错,谁的情面我也不给了!”
万朝霞和秦静兰齐声道是,高长英训斥了大半日,也算是敲打过她们了,于是甩着拂尘,带着徒弟就走出奉茶处的值房。
临近年末,慈宁宫奉茶女官阮亦云玩忽职守,老王爷为此狠狠发作了一通,好几位管事连带吃了挂落,管事们倒霉了,各处的宫女太监也要跟着遭殃,打得打,罚得罚,狠抓了几个典型,还不算罢休。
慈宁宫里上下念起了紧箍咒,乾明宫也不得安宁,万朝霞和秦静兰一连几日被高总管和宋嬷嬷叫去听训,并连坤安宫、东宫、并各位皇子公主处所,皆是人人自危,唯恐在这节骨眼儿上犯错,被人抓住话柄。
正是风口浪尖之际,万朝霞和秦静兰不敢有丝毫松懈,她俩商议一番,决定轮流带着几位彩月等人在御前听差,如此一来,她二人轮值的时辰就比旁人更久,可如今上司盯得紧,少不得她俩劳累些,何况茶房已经比别处好多了,至少她们有两人能分派事务。
不几日,这事又传到景成帝的耳朵里,恰好这日轮到万朝霞带着春雨站班儿,忽然,就听从殿内传来一道瓷器摔碎的刺耳响声,殿外的宫人们各个凝神屏气,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四处鸦雀无声,只有两个宫女蹑手蹑脚进殿,默默收拾好碎片,又静悄悄的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