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与前方神社的庄重不同、更显幽寂乃至……封闭的气息,从院落中弥漫出来。
额角的抽痛似乎清晰了一瞬。
我站在小径尽头,望着雾中静默的院落。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这里是神社的一部分吗?
还是某种更私密的祭祀场所?
为什么独立于主建筑群,藏在后山树林深处?
鬼使神差地,我迈开脚步,踏上了通往院落门口的碎石小径。
木屐踩在碎石上,出“沙沙”轻响,在这片被浓雾和寂静统治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建筑的陈旧。
木材的颜色深沉,瓦片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空气中除了湿冷的雾汽,还隐约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陈旧书籍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院落的门是两扇对开的厚重木门,颜色近乎漆黑,上面没有明显的纹饰,只嵌着简单的铁质门环。
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是更深的黑暗。
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即将触及未知的紧张。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粗糙的木门表面,轻轻用力。
“吱呀——”
一声悠长而干涩的声响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木门向内滑开,更多的、带着陈腐气息的黑暗扑面而来。
我踏入了这座隐匿于神社后山、被浓雾重重包围的寂静院落。
踏入院落的那一刻,一股更浓稠的雾气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这方空间自成一体。
雾不再是单纯的湿汽,而是带着某种黏滞的质感,缠绕在皮肤上,渗入毛孔。
院落中央的砾石庭院在夜色中泛着幽白的微光,石子间隐约可见几株矮小的松树,枝叶低垂,像是被雾压得喘不过气。
四周的木质回廊环绕着庭院,每一侧的廊柱都雕刻着简朴的纹路。
或许是象征山川或云雾的抽象图案,但时间和潮湿已将它们侵蚀得模糊不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木头味道,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感,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焚香残留的清冽,但这些都无法掩盖那股悄然渗入鼻腔的异样。
透过液化的雾气,我嗅到了浓重的汗水味道,浑浊而强烈,像被封闭许久的房间突然打开时扑面而来的闷热体臭,充斥着咸涩和原始的野性。
它不刺鼻,却挥之不去,让我的喉咙微微一紧。
院落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雾气在庭院中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呼吸在耳边低语。
远处神社的喧闹已彻底被隔绝在外,这里像一个被遗忘的泡影,时间都似乎凝滞了。
我的木屐踩在砾石上,出“喀拉喀拉”的轻响,每一步都回荡在雾中,放大成一种孤寂的回音。
额角的抽痛还在持续,轻微却明显,像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蠕动,提醒着我或许该折返。
但好奇心——或者说,那股莫名的吸引力——驱使我继续向前。
前方矗立着一栋庞大的单体建筑,占据了院落北侧的整个边沿。
它不像神社本殿那样庄严巍峨,而是更低矮、更内敛,屋檐宽阔而下垂,瓦片层层叠叠,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落叶。
门前挂着一块木匾,模糊的字迹在雾光中勉强可辨
“雾隐堂”。
这名字让我心头一跳——它符合神道教的隐秘祭祀风格,或许是供奉山神侧面或进行净化仪式的场所,但那股汗水味从建筑的缝隙中渗出,更浓烈了些许,让整个堂舍透出一丝不协调的、活生生的气息,仿佛里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藏着某种正在进行的、隐秘的活动。
我走上堂前的石阶,木屐叩击石面的声音在雾中扩散。
堂门是滑动的纸门,表面糊着泛黄的和纸,隐约透出里面极黯淡的光芒。
我犹豫了片刻,指尖触到门框的凉意,然后轻轻拉开。
门滑开时,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更强烈的热气,裹挟着那浑浊的汗味,直冲鼻腔,让我不由自主地屏息。
堂内是一个宽敞的空旷房间,地面铺着陈旧的榻榻米。
光线暗淡,只有墙角一盏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火光,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房间拉扯得更加幽深。
空气比外面更闷热,雾气似乎也渗入了室内,悬浮在半空,像一层薄薄的纱幕。
房间中央空无一物,只有一张低矮的木桌,上面散落着几件白色的布料。
或许是袍子或巾帕,边缘泛着潮湿的痕迹。
我的心跳微微加,却又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不安。
左侧有一扇纸拉门,虚掩着,透出更细微的光线。
我走过去,推开门,进入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连续的木墙和纸门,地板是光滑的木板,踩上去微微凉,每一步都出细小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