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有十万,是当年陈实家给我的赔偿款余额,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你不用拒绝,先收着,等毕业后赚到钱了再还我吧。
对了,那八个字,命由我作,福自己求。前四个字送给你,后四个字送给我。你接下来的命运,靠你自己亲手缔造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今后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我永远祝福你。
“不要挂——”林生几乎是在咆哮,而后又苦苦哀求,“求求你,不要挂……”
“林生,之前我们探讨学习时说过,想要在短时间内提高成绩,需要的是极致的专注。我已经陪了你半年,接下来我想专注地过我的人生,可以吗?我还有好多学术计划要一点一点完成。”
火车载着盛安摇啊晃啊,落日也在天际线上摇啊晃啊,眼泪在一张年轻的脸上摇摇欲坠。
她还是不敢直接说出那个最真实的理由。
因为你叫林生,林淑所生。我即使孤独终老,也不能跟你在一起。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就会想起她,就会想起我曾经做了什么,会想到我害得爸爸失去了爱人,如今宁可一把年纪漂在海上……他原本是可以跟你的妈妈幸幸福福过完下半辈子的人生啊。
但是她不能说。
盛安知道,自己的又一次不告而别会给他造成巨大的创伤。所以她要做的温柔,不能太过绝然,不能让他一蹶不振自暴自弃。她想,他那么年轻,长相身材那么出众,接下来又有了大学文凭,未来有一份好的工作,身边不知道会出现多少个喜欢他的女孩。
他未来的生活,是预料之中的丰富多彩,鲜艳多姿。
而承诺都是源于一时激情。说的时候确实真心,只是时间无情。
盛安认定,这世界上不存在永远的永远。
她也相信,只要自己消失的足够久,他一定会再爱上别人的。
林生听见自己的声音语不成调,几乎破碎,像咬着大片碎玻璃,鲜血淋漓。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除了哀求,还能做什么。
“我说过,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妨碍你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就是,求求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以后你到了国外,有空,如果有空,给我发个消息好不好……等我追上你了,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求你了……”
他一只手狠狠捂住眼睛和鼻子,不想让她讨厌自己的哭声和幼稚,但是泪水依旧如开闸的大坝冲出了指缝,一滴一片,淹没他与她缠绵过的被子。
床单的中间,缱绻着一抹鲜暗的红。
黑夜大口大口吞咽了黄昏。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一行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悄无声息,“没做到之前就先不要联系我了,我必须专注地学习生活了,可以吗?”
三天后的她,去了旧金山。
四十天后的他,去了北京。
只是,在桦城家里的每一天,在北京上学的每一天,在遇见黄昏的每一天,林生想她。
一开始,他会像小时候一样,看见有趣的人或者特别的风景,随手拿起手机拍下来。每每半夜思念侵蚀,他就精挑细选,紧张地发送给她一张。她收的到,没有回任何信息。
后来,他不再发照片了,只是常常在手机里输入一大段文字后,又一点点地删除。
而她,也从未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除了一开始发过一张到达美国的照片外,之后再也没有发过一条朋友圈。
林生到达北京之后,曾去陈斌和周波男的店里帮过一周的忙。目的并不是想学习什么餐饮管理知识,他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陈斌地方了解到盛安的动态。当然他很快便得知,陈斌和韩佳子分手后,就没有再跟那帮女孩子联系过。盛安也从来没有在大学同学群里发过只言片语。
她去了美国,如同一滴水坠入海洋,彻底消失了。
床上的一夜激情,仿佛是场虚幻旖旎的梦。梦醒了,各奔东西。
某一天,他突然想她会不会在异国他乡出什么意外。在担忧和思念的双重夹击下,他忍不住给盛安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那时,他在东方的午夜,她在西方的正午。
电话犹豫几下后还是被接通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只是有些许的距离:“你说过不打扰我的。”
林生声音沙哑,匆忙解释:“我担心你,所以……”
她说,不用担心我,只是平日里我要帮妈妈打理诊室,要去社区学院加强语言学习,晚上还要辅修其他课程,确实很忙。
林生那么聪明,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但是他好不容易听到她的声音,舍不得挂。
他说:“给我个帐号,我把钱转给你。美国消费那么昂贵,你需要钱。”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说:“我说过,等你毕业赚到钱了再还给我。”
她挂了。
林生在本科毕业之前休学了两年,做教练和模特时结识了不少人。外加当时正值互联网热钱涌入,地方上又出了一系列创业政策扶持,天时地利之下,联合创办的公司经过不懈努力迅速迈入了正轨。
当他再一次忍不住打给她语音通话时,迎来的却是彻底的断联。
那一天,林生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实在太想跟她分享喜悦。他激动地说,盛安,我现在赚到了一些钱,我换成美元来找你好吗?
她却冷漠地说:“不用还我了,以后也请不要再联系我。”
林生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