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电话里鄙夷地冷笑一声,说,睡了你一整夜,看你长得不错,又那么卖力,就当付你的嫖资吧。
她直接挂断了他的微信通话,这一次,甚至拉了黑。
林生自知,即便韩佳子不在今天结婚,他也能找到她。公司已卖,正值暑假,他也推掉了一切兼职工作。
就是为了找到她。
他点开盛安的朋友圈。里面一片空白,也没有一条直线。
眼前又浮现出她精致易碎的脸,和离去时单薄的背影。
宴会厅的强光打在林生的脸上,他不自觉眯了下眼睛。
七年了。这一次,他一定要全部弄明白。
她究竟是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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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写得好伤心这一章,唉。
下一章周四再更新,总觉得用词没有感情,想再沉淀一晚再发。
韩佳子把她的婚礼选在了明城的日月山顶。这个名字盛安和林生都很熟悉,正是十四岁的林生来明城时,盛安带他去蹦极的地方。也是在日月山顶,盛安被陈实一脚踢下山径小路,昏迷不醒送进了医院,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故地重游,多少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七年过去了,原先的玻璃餐厅被港资企业所收购,扩建成了集酒店住宿、草坪婚宴、中西餐厅、露天泳池和其他各类娱乐设施于一体的综合度假酒店。原先的蹦极台也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座悬崖边上的全景玻璃餐厅。中午的婚宴就在那里举行。
盛安由于一路上都在沉睡,醒来时已在地下停车场,并没有看见一路上的风景。林生看见了。
上一次来时是冬日,植被稍显萧索泛黄。这一次是盛夏,绿色像晚春的潮水,从山脚一路氤氲至山顶,漫山遍野轰轰烈烈翻滚着红枫、水杉、银杏、柏木、银缕梅和黄山松。越到山顶,绿色越浓郁。草木一般清新的绿和碧海深处潮湿的绿层叠辉映,变成了摧枯拉朽的绿色海浪。在这片海浪的浪顶,停泊着一艘白色大船。船身是山顶的酒店,全景玻璃餐厅则是那大船的眼睛。
盛安曾站在那只眼睛的位置,像一只白色的鸟自由下落,又绝地飞翔。
林生站在她的身后。
现在,她站在宴会厅的边缘,一身水蓝,安静微笑,点缀着主角的幸福。
林生站在她的身边。
司仪醇厚的男中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今天在这里,我们不讲嫁娶,也不讲离家,我们只想说,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幸福的小家。两个相爱的人,决定在今天用一场仪式来向全世界宣告,他们要组建一个崭新且幸福的小家。各位来宾,让我们用掌声欢迎新郎新娘共同入场!”
这是韩佳子的特意安排。
为了能跟韩佳子有个圆满结局,陈斌离开了北京,逐渐把事业中心挪到了明城。未来他就是明城的女婿,韩佳子卧室里的男人。作为一名主体意识强烈的女性,韩佳子并不喜欢把自己从一个男人手上交接到另一个男人手上这种仪式。所以规划是,一袭白色婚纱的韩佳子笑脸盈盈走在宴会厅中央铺着鲜花的走道上,右手牵着她的新郎,缓缓走向舞台前端的双方父母。
而伴郎伴娘呢,则先于他们之前入场,毕竟大人物都是最后出场的。
根据韩佳子之前的安排,盛安负责递钻戒,所以她是四位伴娘里走在最后的一位。
“伴郎伴娘手牵手进去啊,到了舞台再分开!”韩佳子娇滴滴地指挥着。
伴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嗔道:“还要牵手啊。”
心里却是脸红心跳的雀跃,谁都想要牵到林生的手。大半年前陈斌请她们姐妹吃饭时,林生意外出现过一次,惊鸿一瞥,给她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也不知他心里喜欢的女人究竟是怎么样的,昨天八卦氛围正浓时,韩佳子临门一脚咬着牙还是给憋住了。只说是他从小就认识的女人,还没追到手呢。
薛嘉铭往盛安方向瞟了一眼,正想去挨陈斌时,林生却径直走向了陈斌,朝他淡笑了笑。
陈斌秒懂:“帅哥们从低到高排排列啦。”
两位伴郎:“靠!”
璀璨耀眼的水晶吊灯黯下去,红雀绿天鹅绒窗帘自动合拢,宾客欢语之声应景而熄。舞台右侧的大屏幕瞬间切换出一个视频,里面流淌着的是新郎新娘大学时代的恋爱合集。
厚重的宴会厅金缕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婚礼进行曲的第一个音符神圣落下。
一道强光从天而降,像一群白鸽衔来纯白斑斓的光影。管弦乐启动了宾客们的集体祝福,他们把目光聚焦在光下,年轻的伴郎们一一牵过并排伴娘们的手,依次向舞台走来。
林生目视前方,向身边的人伸出了他的左手。
盛安恍惚了一秒,向对岸的人缓缓伸出了她的右手。
双手触碰的一刹那,林生带着茧的指腹在她丝绒般光滑的手背上滑过,最后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是那么大,下一秒就一把包裹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又火热滚烫,染着细雨般的潮湿,衬得她的手僵硬冰凉。
在所有目光的集体洗礼下,盛安面带微笑,目不斜视,端庄地稳步向前,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只有林生知道,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止不住地轻微颤抖,仿佛一颗刚做完复苏手术的心脏,从死向生,在胸腔里失控地跳动。
进行曲进入到了第二部分,在庄重而圣洁的节拍下,前方舞台大屏幕里,陈斌和韩佳子的笑容记录了时间,穿透布满鲜花的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