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还未从中年女人身上收回来,盛安已经微笑地接过了闺蜜手中的红酒杯。
摄像师的镜头原本像太阳灯一样包裹着每一位出场人物,现在也下意识地聚焦在盛安的脸上。
她用普通话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替佳子敬您一杯了,感谢您对二位新人的祝福。”
说完,便礼貌地低了酒杯去敬对方的杯子。
两只一模一样的高脚宽口红酒杯在半空中发出“叮——”的脆响,像某种神秘战争秘而不宣的开场。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葡萄酒如液体宝石般在透明杯中暗流涌动。
在众人围观的目光下,中年女人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完。
盛安杯中红酒超过了三分之二,比女人的一半要多出不少。她心里抽了口气,眼底转瞬即逝一丝厌恶的不耐,端着酒杯,一口一口的,终也是仰头喝完了。
林生瞳孔微沉,一言不发。
那女人继续用方言说道:“蛮爽快的呐,小韩啊,这你同学啊?”
韩佳子也用方言答:“是呀,大学同学,之前同个寝室的。”
“真是缘分啊。”女人又笑笑,扫了林生一眼,重新坐下,不再说什么了。
电光石火间,林生猛然想起了一个听过多次的名字。
他猜到她可能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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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度章,主打一个所有人物和场景都有效出场……首尾呼应……
又敬过一桌以后,盛安跟另一位伴娘换了班,从主桌自己的椅子上拿了小包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径直去了洗手间。她走得那么疾,根本不去注意身后跟了谁。
十八分二十一秒,这是她在洗手间里待的总时长。最后一分钟,她左手撑住镜台,对着镜子补好了口红。是迪奥新出的绒雾玫瑰红,可以彻底掩住她唇间的泛白。
林生站在洗手间外的落地全景玻璃窗旁。宴会厅里偶有宾客进出大堂,门口也立着四名迎宾服务员。每一个看见他的人,目光都停留在他的身上收不回来。
松了两颗扣子的白衬衫露出他坚实的胸膛,他略低着头,一只手插在西服裤里,姿态放松地如同在拍时尚大片,只是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和焦虑。他时不时朝女洗手间的方向看一眼,又朝手腕上手表看一眼。
耀眼着满山绿野的太阳横卧在他的身后。
他站在光里,眉目深沉,熠熠生辉。
终于等到她出来。只见盛安耳垂发红,眼睛里含了一层水雾,神态克制,脚步缓慢,除此之外看不出大的异样。
全景玻璃餐厅风景虽好,但遮阳玻璃遮挡不住所有的阳光,大功率空调风与盛夏的炎热在玻璃之处交汇,盛安踩着高跟鞋走在冷热空气的中央地带,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要成为一只蝴蝶,即将飞到台风边缘。
她抬起头,眯了下眼睛,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逆着光朝自己走来。
那个人没问是不是醉酒了或者是哪里不舒服。他只是低声说:“跟我走吧。”
不知是阳光刺眼,还是男人的声音自带鼓惑,盛安恍惚了一下,没有立刻拒绝。
他黑漆漆的眼睛闪着灼灼的光,也不等她回应,直接拉住她的手臂。
她愣愣盯着他的手出现在自己的手臂上,终是清醒了片刻,甩了甩胳膊:“我要回宴会厅了,他们还在结婚呢。”
林生勾了勾唇角:“我已经跟陈斌和他老婆打过招呼了。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六个人,不缺看包收礼送客的。接下来除了敬酒,也就是他们亲戚同事之前寒暄,下午三点半彩排之前用不上你,你可以去好好休息一下。”
话刚说完,那只手顺着她纤细的臂膀往下滑,触碰到那只小小的手掌时,紧紧地握住了。
她慢腾腾地反应过来,又想要甩掉。可他的力量太大了,她是天罗地网里的唯一蝴蝶。
宴会厅里继续有人进出,盛安能感受到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玻璃窗反照着炎炎夏光,她的身体在光里迅速升温。
盛安压低声音道:“今天是韩佳子大喜之日,我们不能给她出一点乱子。”
林生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你如果不跟我走,那就得出乱子了。”
她被迫向前走了两步:“什么意思?”
他低下头看她的脚,轻轻笑了一下:“高跟鞋站久了累吧。如果不老老实实跟我走,我就只能打横抱你走了。”
盛安诧异地抬起头来。眼前经典修身的白衬身衬得他肩膀宽阔,像阳光照耀地面,带着无法拒绝的力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笑了。
那辆捷豹就停在玻璃餐厅的门口,他把她带上了车。
封闭的车厢空间内,男人的气味无处不在。她坐在太阳照不到的那一边,看着窗外发光的景色,也不问去哪里,只是心绪紊乱地闭上了眼睛。
无论去哪里,林生都不会伤害她。她太清楚这一点。而她也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既然今天一天注定得待在一块,那就不要再扭扭捏捏,一切都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无论如何,结局都是不会改变的。
林生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是顶层套房,自带小客厅、观景浴缸和露天湖景阳台,阳台外是韩佳子家中别墅附近的卞芝湖。他两天前就已住了进来,导航婚宴酒店地址发现正是在日月山上时,滋生了一种冥冥之中一切都是神的安排的微妙感觉。
咔嚓——房门被轻轻关上。
盛安没能控制住本能反应。她颈后一缩,心跳慢半拍,浑身汗毛竖起来。